大名府的事情终于暂时告一段落,在和卢俊义敲定了“景阳百货”的大致框架后,林克便决定动身返回景阳镇。
启程离开的当天,卢俊义拉着林克的手很是不舍,这位豪气干云的玉麒麟难得地表露出几分感性。
“兄弟,路上多多保重,如果遇到难处只管遣人送信来,哥哥我便是倾家荡产也定为你周旋!”卢俊义说得情真意切,一双虎目竟微微泛红。
他是真舍不得这个总能带来惊奇,手段莫测又非常对自己脾气的“小师弟”。
林克用力回握了一下对方的手:“景阳镇与大名府往来方便,有机会我会再来看望师兄,况且咱们的合作才刚开始,以后少不得要小乙多跑几趟。”
“但有差遣,小乙万死不辞。”燕青立刻笑嘻嘻地接口。
趁着卢俊义去检查送给景阳镇的土仪时,林克给燕青使了个眼色,随后两人来到一个僻静处。
“小乙,将来要是有什么游方术士,或是算命先生之类的人要给师兄推算命数前程,你务必多留个心眼,仔细查探其底细。”
燕青是何等机灵的人物,闻言立刻压低了声音:“小郎君的意思……他们可能是歹人?”
“师兄性子豪爽,有时难免疏于防备,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
燕青脸上惯有的狐狸笑容收敛了些,神色变得郑重,用力点头。
“小乙明白了,您说的话绝不敢忘,主人的安危比小乙的性命更重要。”燕青早已将林克视作仅次于卢俊义的效忠与信赖的对象,深知这位小郎君身负异术,既然特意提醒,那此事定然非同小可。
最终,在卢俊义“一路顺风”、“常通音信”的反复叮嘱中,林克带着鲁智深、唐斌和郝思文踏上了归途,后者的伤势好了大半,他本就是沉静内敛的性子,经历此番生死后话愈发少了,眼神却变得比以往更加的锐利坚定。
至于后续大名府这边具体的商业运作和与各方的衔接,林克心中已有了人选——是时候让乔郓那小子出来独当一面了。
队伍在城门处汇合了早已等候着的许贯忠,他身旁停着一辆雇来的小车,里面坐着神态安详的许母。
经过反复权衡后,林克最终还是答应和许贯忠——或者说古代残魂——进行合作,两个人密谈了一整晚并约法三章:
首先所有研究要在划定的范围内进行,接受景阳镇的监督;
其次不得进行任何危及领地安全及居民性命的人体或高危能量实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在获得林克明确许可前,不得尝试重启或深入挖掘“补完计划”核心内容。
许贯忠对此并无异议,甚至表现得异常配合。
初冬的阳光洒在身上,稍稍驱散了北风带来的寒意,随着距离大名府越来越远,官道逐渐变得没那么平坦起来,林克和许贯忠并骑走在队伍最前头,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许贯忠今日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青布直缀,洗得发白,却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疏朗,谁也看不出这具躯壳里藏着一个来自远古文明的灵魂。
他忽然语气平淡地开口:“主公原先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林克正琢磨着回到景阳镇后要优先处理的公务,闻言微微一怔,侧头看着许贯忠,对方的目光落在远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聊聊风土人情。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林克不动声色地反问,对方仅仅是纯粹的好奇,还是某种试探。
“我只是有些好奇,”许贯忠露出浅淡的笑意,“能将符文进行逻辑化和工具化,形成一套迥异于道法与愿力的体系,这等思路非比寻常,想来主公那个世界的文明有自己的非凡之处。”
林克沉默了片刻,决定含糊应对,同时穿越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可能说给外人听,更何况对方还是个需要警惕的“合作伙伴”。
“我来的地方啊……”他斟酌着词句,目光也变得有些悠远,“那里没有没有天地能量,更没有神仙的存在。”
许贯忠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人们依靠的只有化学能源,造出了飞机、潜艇、汽车等运输工具……我们不仅仅满足于脚下的大地,已经踏足了月亮,还在探测更远的星辰……”
许贯忠安静地听着,表情看不出太多波澜,直到林克说完才缓缓做出总结。
“听起来像是一个纯粹依靠‘理’与‘工’构建的文明,和我之前的文明体系相似但又有不同,你们仅凭凡人之智,竟能走到探索星空的地步……还有你们构建出了不同的社会形态与知识体系……”
林克笑了笑,没有接话,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通过“卫星视角”看到的水浒世界真实面貌。
残破扭曲的主大陆,环绕大陆蠕动着的雾墙,海洋上的超级风暴气旋,巨大裂痕中流淌的暗红色,还有那些在星海坟墓里漂浮着的空间站残骸……
与前世那个虽然存在诸多问题,但至少完整和充满活力的地球相比,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历经浩劫、被强行缝合起来的囚笼。
这种对比让他心头有些发沉。
但他很快又甩了甩头,无论如何,路总要一步步走。
许贯忠见林克无意深入这个话题,便也默契地不再说话,马蹄踏在官道上,“哒哒”声规律地响着。
队伍中段,鲁智深骑着马护在许母坐的小车旁,锃亮的大脑门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唾沫横飞地描述着他听说来的景阳镇的种种奇景。
“两位兄弟,不是洒家跟你们吹,等到了景阳镇保管让你们大开眼界,洒家听说他们那工坊里有种光喝水就能哐当哐当转个不停的铁机器,织起布来比一百个织娘还快,比东京汴梁城里绸缎庄出的布还好……”
唐斌听得一脸惊奇,郝思文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中也流露出好奇之意。
鲁智深越说越起劲:“还有一到天黑,路边杆子上挂着的灯唰一下就自己亮了,明晃晃的跟摘下来的星星似的,整夜不熄那叫一个气派……”
虽然他并没亲眼见过纺织工坊和路灯,但并不妨碍吹嘘,尤其是那股与有荣焉的劲儿很有感染力。
唐斌和郝思文听得啧啧称奇,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景阳镇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