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倩和小青娇躯同时一颤,望向林克的目光充满感激,以及一种……更加复杂的情愫。
自由,真正的自由,似乎就近在咫尺了。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带来的。
“燕兄有没兴趣同去呢,”林克看着大胡子燕赤霞,“不妨届时做个见证嘛。”
燕赤霞没第一时间搭话,目光在林克身上来回扫视,从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再到袖口若隐若现的红色丝线,眼神里的怀疑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还是没忍住:“你……你当真是夏侯?”
这不能怪他多疑,任谁看到一个曾经嗜剑如命、性格执拗的老对手,突然变得手段诡谲莫测,还能让两个漂亮女鬼乖巧地端茶递水,都会觉得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点问题。
林克咧开嘴,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拍拍胸膛,发出结实的闷响:“如假包换,原装正品,出厂后就没换过零件。”
“燕兄啊,这才快两年不见,你就不认得老朋友了?当年你我在华山那一战,你左臂腋下三寸处被我剑气所伤,现在下雨天还痒不?”
燕赤霞老脸一红,下意识地紧了紧腋下的衣服,眼神更惊疑不定,这事除了他俩,绝无第三人知晓。
林克不给他细想的机会,继续笑眯眯地爆料:“还有一次咱俩在醉仙楼喝酒,说好各付各的钱,结果因为你钱没带够,被老板娘拿着擀面杖追了三条街,最后是躲进一家妓……”
“住口!”燕赤霞急忙打断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些陈年糗事被翻出来,还是当着这么多人(还有鬼和狼)的面,他这张老脸实在挂不住,但心里却已信了七八分——这些细节,若非本人,绝不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可眼前这人展现出的手段……燕赤霞憋了半晌,才闷闷地挤出一句:“你……你这一身乱七八糟的本事,又是跟谁学的?”
“嘿嘿,”林克贱兮兮地一笑,完全不接茬,“你——猜——”
燕赤霞:“……”
他感觉自己胸口有点堵。
王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小声对宁采臣嘀咕:“宁兄,你看林兄这气人的功夫,是不是比他的法术还厉害?”
宁采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再看着燕赤霞快要憋出内伤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大侠,似乎也有点……可爱?
…………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几人干脆就后院里摆开了一场简陋的酒宴。
桌椅是现成的破木头墩子,酒是林克从竹筒里倒出的、由酒虫滋养出的灵酒,菜肴则是白天吃剩下的冷肉,还有俩女鬼搜寻来的一些山间野果,鼓捣鼓捣勉强算是凑齐了一桌。
燕赤霞起初还端着架子,但几杯灵酒下肚,那醇厚绵长、直透神魂的舒畅感,让他紧绷的神经像被洗涤过一般舒畅,神情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
他看着坐在主位的林克,左有小倩剥果,右有小青斟酒,惬意得如同山大王,忍不住又旧事重提:“夏侯,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些手段……”
“哎呀,燕兄,你怎么比女人还磨叽?”林克不耐烦地摆着手,“都说了让你猜嘛,猜对了有奖,奖励你……嗯,帮我训练二黑和旺财学会写《千字文》怎么样?”
旁边正在相互舔毛的两头狼齐齐打了个寒颤,立刻爬起来对着燕赤霞龇牙咧嘴。
燕赤霞脸色一黑,怎么个意思,连畜生都敢对我尥蹶子了,TM狗仗人势是吧?
众人见状,不由得哄笑起来,连一直安静伺候着的聂小倩,嘴角都弯起了一丝弧度。
现场残存的那点尴尬,在略显荒诞的互动中消散了不少。
酒过三巡,聂小倩放下手中的果子,轻声对林克道:“主人,姥姥虽已伏诛,但她背后……还倚靠着黑山老妖。那老魔盘踞枉死城,势力庞大,法力又深不可测,如今姥姥魂飞魄散,黑山老妖很快便会知晓,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小青也放下酒壶连连点头,脸上带着后怕:“是啊主人,黑山老妖凶得很,我听说他掌控着阴司一部分权柄,能调动阴兵鬼将,我们以前见了他麾下的鬼使,连靠近都不敢的……”
黑山老妖在《倩女幽魂》系列中共出场两次,是关底BOSS级别的存在,原形为阴间一座修炼上万年的黑山,别问为什么没有生命的山也能成精,问就是电影设定如此。
不服气的话你咬徐老怪去啊!
林克灌了一口酒,咂咂嘴道:“这名字听着就像占个山头就敢自封皇帝的土包子,他要是老老实实待着也就罢了,若是敢把爪子伸过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我不介意帮他剁了,让他明白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他能碰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燕赤霞听得眉头直跳,黑山老妖的名头他自然听过,那是连他都不愿意招惹的阴间豪强,可在林克嘴里却像个不值一提的土鳖。
林克似乎懒得再多谈这个话题,目光转向旁边正努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文明人的宁采臣,对燕赤霞抬了抬下巴。
“燕兄,这位叫宁采臣,原本是个读书人,正儿八经的举人功名,后来不幸遭了点意外,被我……嗯,和一位朋友,用特殊法子救了回来,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宁采臣赶紧站起身,对着燕赤霞躬身行礼,雄壮的身躯带着风“晚辈宁采臣,见过燕大侠。”
燕赤霞打量着他清秀面孔与猛男身躯的奇葩组合,嘴角微微抽搐,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林克继续说道:“他现在想通了,觉得舞文弄墨没意思,打算去考武举人,不过嘛他这身份有点问题,需要个有分量的人作保。燕兄你名头响亮,官府那边肯定给面子。”
“另外,”林克拍拍宁采臣硬邦邦的胳膊,“他空有一身蛮力,却却不懂丝毫武艺招式,跟人打架全靠王八拳,你闲着也是闲着,随便指点他几手粗浅功夫,够他应付武举就行了。”
宁采臣立刻露出激动和期盼的神色,眼巴巴地望着燕赤霞。
燕赤霞看着宁采臣那副“猛男祈求”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无语,他燕赤霞纵横江湖几十年,好歹也是名满天下的人物,怎么到了这兰若寺,就成了专门给人作保、教傻大个打架的免费劳力了?
他闷头灌了一大口酒,没好气地对林克道:“你使唤起人来,倒是半点也不客气!”
林克嘿嘿一笑,拿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
“咱俩谁跟谁啊,打出来的交情帮个小忙怎么了?再说了……”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就不想知道,我这一身本事是怎么来的?帮我这个忙,以后说不定心情好,告诉你一星半点哦。”
燕赤霞:“……”
他感觉自己又被拿捏了,该死的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肝脾肺肾。
连灌几杯酒后,他狠狠瞪了林克一眼,算是默认了这份“卖身契”,转头对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宁采臣道:“小子,从明天起就跟着某家,要是吃不了苦,趁早滚回去念你的之乎者也!”
宁采臣大喜过望,连忙深深一揖:“多谢燕大侠!晚辈一定刻苦用功,绝不辜负大侠的栽培!”浑厚的嗓音震得酒杯里的酒都在微微荡漾。
王生在旁边看得羡慕不已,搓着手也想凑上来讨教几招,却被燕赤霞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这花里胡哨的小道士,看着就不像能吃苦的料。
晨曦终于彻底驱散了夜幕,金色的阳光洒满院落,将昨夜的战斗痕迹和诡异的氛围都冲淡了不少,兰若寺迎来了一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清晨。
林克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活动一下手腕:“该去后山给那老树桩子松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