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高悬,阳光刺破云层,将草木渲染得一片葱郁,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腥气和一种植物腐败后的味道,吸一口就让人觉得喉咙里发黏。
要不是知道底细,谁又能想到这片生机勃勃的山林之下,盘踞着一个千年树妖的庞大根系?
林克、燕赤霞、宁采臣和王生四人,来到后山一处背阴的山坳里。
这里的氛围明显与周围不同,空气湿冷光线晦暗,植被呈现出不健康的墨绿色,连鸟叫虫鸣声都少了许多。
一株需要十数人合抱的槐树矗立在山坳中央,树皮是近乎焦黑的深褐色,皲裂处渗出仿佛鲜血般的粘稠汁液,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这就是树妖姥姥的本体。
只是经过昨晚的重创,千年古树显得毫无生机,树叶耷拉着,部分枝条甚至出现枯萎的迹象。
“就是这里了。”林克指着树冠阴影里的某块地面,“聂小倩她们的骨灰坛应该埋在下面。”
王生拖着一把锄头过来,挽起袖子开始挖了。
“斩妖除魔我尚需历练,但这等体力活,正是修心炼体的机会,”王生抡起锄头,嘿咻一声砸向地面,“看我的!”
锄头尖撞在隐藏在浅土下的石头上,反震力让王生差点脱手,他赶紧挪了两步换个地方吭哧吭哧地在地上挖掘,奈何这山坳土质坚硬,碎石又多,没挖几下就累得他满脸通红,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喘气声跟拉风箱似的。
宁采臣有点看不下去,忍不住提醒道:“王兄,你不是崂山高徒吗?何不施展个驱物类的法术,让这锄头自己动起来?”
王生动僵住,随即强自镇定道:“宁兄有所不知,此乃树妖巢穴,地下说不定有残留妖气,贸然施展法术容易引发不测……还是老老实实用锄头好,这才显得我崂山派脚踏实地嘛。”
说着,他又奋力抡起锄头,每一锄下去都伴随着喘息和泥点子。
燕赤霞盘膝坐在树荫下,看得直摇头,就这小身板别说降妖除魔,连跟女鬼盘肠大战两个来回的资本都没有,也不知道崂山派是怎么敢放他独自一人行走江湖的。
林克则找了个平坦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摸出装有酒虫的竹筒,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嘿咻!”“嘿咻!”“嘿咻!”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王生累的几乎要口吐白沫,宁采臣实在看不下去接手后,很快便在古树周围挖出十几个大小不一、样式各异的骨灰坛。
这些坛子在泥土里埋了不知道多少年,散发着淡淡的阴气。
“好了,都在这儿了。”宁采臣将最后一个坛子抱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随即看着地上一堆坛子发愁,“这……哪个是小倩姑娘,哪个是小青姑娘,还有其他的……都分不清了啊。”
林克放下竹筒,无所谓地摆摆手:“全部打包带走,晚上让她们自己认领。”
燕赤霞见他们收好骨灰坛,站起来走到古树跟前,伸出手掌按在粗糙的树皮上,闭目感知了片刻,沉声道:“妖魂已散,但这树身千年积累的妖气尚未完全散去,根系更是深植地脉,若不彻底处理,百年后恐生变故。”
宁采臣闻言,看了看粗壮的树干,提议道:“那……砍了它?或者放火烧了?”
“不可!”在旁边挺尸的王生挣扎着发表专业意见,“宁兄,这是千年树妖的本体,凡火难伤其根本,而且万一控制不住火势,蔓延到整座山头,那郭北县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燕赤霞点点头,表示赞同,他后退几步,拔出了背后的古朴长剑:“还是让某家来吧。”
“乾坤借法,剑化万千!”
低喝声中,燕赤霞浑身真气鼓荡,长剑在手中光华大盛。
下一刻,那柄古剑竟分化出无数道凝练无比的银色剑光,这些剑光并非虚影,每一道都蕴含着斩妖破邪的凛冽之气,汇聚成一个巨大且高速旋转的漩涡,将整株古树彻底笼罩。
“嗤嗤嗤嗤——”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剑光切割木头的密集声音,剑光纵横穿插,木屑纷飞如雨,连带着猩红血水四溅迸射。
不过短短十数个呼吸的功夫,原地只剩下一大堆木屑残渣,以及一个位于树根位置,向外汩汩冒血水的大窟窿。
燕赤霞收剑而立,额角微微见汗,他看向林克:“夏侯,剩下的交给你,务必要将其根系彻底毁去。”
“简单。”林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心念一动,成千上万根牵机线从他衣服中涌出,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那个漆黑腥臭的窟窿里,沿着下方盘根错节、遍布整座山丘的庞大根系网络,迅速蔓延开来。
红线仿佛自带导航,精准地找到每一处残留着妖气波动的根须节点,无论是粗壮的主根还是细如毛发的须根,所过之处,那些根系如同被烈阳炙烤的冰雪,迅速枯萎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