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被某种无形的伟岸存在注视的感觉,只在白舟身上维持了一瞬,接着就远去了。
白舟回过神来,如释重负,脊背已然湿透,精神状态却又前所未有的好。
“猩红诅咒·仿?”
“猩红感官?”
白舟目光灼灼。
“因为献祭过去的诅咒是所谓的‘猩红诅咒’,所以得到的就是‘猩红感官’?”
“两者之间似有联系,像是特洛伊的根源直接将诅咒的本质抽出,再馈赠给我。”
白舟思索着:“这其中究竟是何原理?我以后又能根据这种原理做些什么……”
白舟本以为,特洛伊会将文明内储藏的某种知识给予自己,却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惊喜——
本能!
继“生死直感”、“心眼”、“伴生雷电”以后的第四个本能。
前面三者自不用说,虽然不是月烬誓圣斩和基础九斩那般声势浩大杀伐无双,却自有前者无法比拟的妙用,多次救白舟于水火之中。
在神秘世界,非凡者们的手段千奇百怪,相比其他途径,秘技多为杀伐技巧的【冒险者】途径其实相对吃亏。
但在天命者中也颇为少见能够觉醒的额外“本能”,却为白舟彻底弥补了这种不足。
至于烙印在愚昧之海的表面,仿佛白舟与生俱来的伴生天赋的那些“字”?
——那对其他非凡者来说属于降维打击,是白舟独一无二的特别之处,没有拿来和其他人比较的必要。
【抚】也好,【光】也罢,还有后来的【月】,无不将不可思议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第四个本能……”白舟迫不及待地仔细体悟,顺应自身某种原始的冲动,将这份能力运用出来。
“呼……”
原本清晰的世界在眼前逐渐褪色甚至虚化,像是成为一块模糊的背景布。
到处都是灰白的视野,五感像是骤然来到另外一个静谧的世界,似乎有细密的呢喃在耳畔低语,于灰白的背景上,猩红的纹路逐渐狰狞地显现出来。
像是血迹。
这些猩红的纹路浮现在地面和墙壁上,有的是一大滩,有的是细小的斑点,有的浓有的淡,从地上蔓延到墙壁,甚至延展到黑牢的栅栏上,凌乱地充斥在白舟的视线里面。
“这些是……”白舟愣了一下。
是曾经在这里死去的人们,留下的血迹?
时间在白舟的感官里像是失去了意义,这些猩红的血迹将发生在这的过去呈现在了白舟面前。
甚至,不只是血迹。
白舟看见了凌乱的脚印还有各种各样的“痕迹”,那些痕迹带着不同程度的猩红色彩,属于这座黑牢里不同时间段的不同“前辈”。
“不错的能力!”白舟精神一振。
关闭能力的瞬间,灰白的世界在眼前收缩然后消失,一切都恢复鲜明的色彩,那些凌乱的猩红痕迹消失不见。
“能够拿来追踪敌人的踪迹,也能查看一个地方有没有死过人、发生过异常……相当不错的能力,很适合【冒险者】。”
有了这个,如果以后白舟在听海生活困难,去当个私家侦探,开一家侦探所,肯定能够混口饭吃。
甚至,白舟有一种模糊的感觉——
就像他其他的本能都能渐渐成长一样。
眼下的能力运用,或许也远远不是“猩红感官”的极限!
他回过头来,借助猩红感官再度观察刚才卢库斯尸体消失的地方,确定这里没再有任何异常。
或许是因为白舟在各种意义上取代了卢库斯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卢库斯还活着,所以他并没有遗言留下。
但白舟知道卢库斯的遗言是什么。
他记得。
【神明啊,若你真的存在……】
【我愿意献上自己全部的生命——请替我复仇!】
尽管完成这种遗言也不会得到相应的馈赠,但白舟仍会记住卢库斯的遗言。
毕竟很多时候,他帮人完成遗言,也不总是为了馈赠才去做的。
想做就去做了,兴趣使然,但求心里舒服。
“看来,卢库斯,或者说‘我’的身上还有秘密。”
白舟眯起眼睛,“被人种下这种诅咒,幕后的黑手总不会是毫无所求。”
幕后的黑手做这件事情,无论是出于对卢克斯区区一个仪式师学徒的恐惧,还是为了某种好处——
白舟对此都有相当不小的兴趣。
“不,不要关我!”
门外,忽然传来老男人扯着嗓子的哀嚎。
“我招,我全招!我可以合作!我也能爱帝国!”
白舟心头一动,小心地凑近面前污秽冰冷的金属栅栏,探头朝向外面看去。
狭小而深幽的甬道里,有个鼻涕被吓得挂在苍白胡子上的灰袍老头,正被两名狱卒拖行如一条死狗。
“聒噪!”一名狱卒高高举起手中的短棍。
这时。
“棍下留人!”急匆匆的跑步声在甬道回响,又是两名狱卒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搞错了,搞错了!”
来者指着灰袍老头喊道:
“经裁判所重新裁定,认为该犯人没必要专门带到黑牢关押。”
“对对!”灰袍老者连连点头,眼神重新焕发生机,“我不想被关进黑牢无人问津,其实我很有价值……比如说,鄙人很擅长蹬织布机!”
狱卒摇头,“那倒不是,我们是直接带你去刑场的,裁判所的大人们认为你罪大恶极,没有被关进黑牢的必要,可以直接砍头。”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另一种死法,比如在柴火堆上烤烤火。”
“现在开始,你可以考虑待会儿最后一顿饭吃什么了。”
“啊?”
甬道里又是一阵哀嚎,灰袍老头被拖走了。
没人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只是他的哀嚎让每个趴在牢笼边缘观望的犯人噤若寒蝉。
昏暗潮湿的甬道重归寂静,白舟趴在牢笼边缘若有所思。
砍头,烤火,裁判所?
很熟悉啊,这种感觉比遍地霓虹灯光的听海更加让白舟觉得熟悉,甚至有点亲切。
倏地,有声音从斜对面的监牢传来,似乎是在朝白舟说话。
“中午好啊,狱友,今天怎么没再唱歌了?”
“唱歌?”白舟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就是那些稀奇古怪的调调……咿咿呀呀,呜呜噜噜的,虽然吵闹,但意外地助眠。”那人说道。
借助甬道火盆幽蓝的火焰,在昏暗的光线中,一张邋遢不羁的面孔模糊地映入白舟的眼帘。
隐约可以辨认络腮胡的后面藏着一张青年的面孔,烛火般的眼神是那张脸上最具特色的东西,炯炯有神写满了求知欲。
“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聊天吧,每次和你说话你都不搭理我。”络腮胡青年看着十分自来熟。
“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他问。
“得罪了人,被牵连进来……你呢,你是因为什么?”白舟没有多讲,谨慎地看着那人。
“这么说,你其实也是被冤枉的了?亲人呐!”
趴在铁窗上,络腮胡青年看着有点激动,脑袋点得跟啄木鸟似的:
“他们非说我是什么邪恶结社的成员,老天爷,我都从来没听过那个结社!”
他捂着胸口十分痛苦的模样:“依我看,这帝国真是要完了。”
“你没尝试证明自己的清白吗?”白舟蹙眉反问。
“怎么没有?但没办法,他们人多。”青年摊开双手,“只要他们都说我是,那我不是也该是了。”
“那很可怜了。”白舟深表同情,只是目光仍在谨慎地打量青年的身影,眼角的余光同时观察着甬道里的环境,思索逃离的方案。
“是啊,就是可怜啊!”
像是找到了知音,青年恨不得把脸塞到铁窗外面,喋喋不休地说道:“我从小就被人排挤,以至于从学院毕业后完全找不到工作,于是我就想着回老家种地,从行商浪人那里买了本耕种培育手册照着学习。”
白舟眉毛轻轻挑起,被青年的话勾起疑惑:“回到没人的乡下自己种自己的地,这也招谁惹谁了?”
“我也这么想的,直到村长的脑袋上被我种出个蘑菇来。”青年挠了挠头,“然后我就被送到这了。”
“……?”
白舟开始觉得对方就应该被关在这里了。
要么怎么从小被人排挤呢,你被抓进来是一点都不冤枉。
白舟又一茬没一茬地和那人聊着,想要从对方口中套出些情报,但对方只对咒骂帝国和诉说自己的冤屈有兴趣,不然就是蘑菇汤和黑面包该怎么搭配才更好吃。
但至少白舟知晓了,这座黑牢里关押的都是些非凡者,越是向地下,关押的囚徒就越危险。
作为仪式师学徒,他和蘑菇青年属于这座黑牢最表层的囚徒。
被关进这里来的人基本上一辈子都难出去了,这座黑牢让人闻风丧胆,所以刚才那个灰袍老头才这么不想被关进来。
“看出来了,被关在这里的人样样都身怀绝技。”忌惮地看了一眼还在热情地喋喋不休的蘑菇青年,白舟若有所思。
在这样的监牢里面,想要越狱是个相当大的难题……就算真的越狱成功,以后在罗马帝国的处境也是个问题。
白舟已经在听海过够了被追杀的日子,可不想在罗马也体验一次。
在听海把人逼急了,充其量出动一群划着冲浪滑板的画家和几个嘴巴大脖子粗的畸形儿,最多有驾飞在天上的武装直升飞机。
但在罗马?
对付逃犯,人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白舟思索着,坐回稻草上沉吟。
思索了一会儿,他又觉得时间宝贵,要不要趁现在熟悉一下那两座一阶仪式。
如果能在回去之前将其掌握,就能直接拿来对付少校……
“汪!汪!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