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王冠……?”白舟一个激灵,立刻低头看去。
从特管署里把这东西偷出来这么久,让白舟背负了窃走黑箱的严重罪名,但其实沉寂到现在也没让白舟搞明白该怎么获得它的“认可”。
那无比伟岸的十二位黄金巨人……
“是这印记?”
白舟定睛打量尸体手心攥着的鲜血纹章。
那纹章像是一种语言,一种密文,然而笔触亵渎扭曲,复杂的花纹构筑出像是一只猩红眼睛的图案,充斥着极度的不祥。
只是看见这枚纹章,白舟就感觉头昏脑涨,太阳穴止不住地抽痛,鲜血凝成的文章像是在他的眼前流动开来,变成陌生的密文,可陌生又变得熟悉,熟悉又变得陌生,几次循环往复之后……
在鲜艳欲滴的血色纹章中,白舟解读出了其中的内容:
【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期待着末日的降临……】
末日的降临,降临降临降临——!!!
知识好像是自我繁殖,在白舟的大脑深处开始自行膨胀,白舟的意识将被这些知识填满,他的理智正在下降。
四周的空气变得躁动起来,细密的呢喃在耳畔轻声回荡,渐渐将白舟包围。
愚昧之海上,【抚】字正要运转,可有东西比它更快。
像是遭遇到某种不可容忍的挑衅,白舟左手食指上的王冠戒指传来“嗡”的一声,灼热的感觉几乎要烫伤白舟。
金色的光辉从中流转,一闪即逝,径直射向尸体掌心的鲜血纹章。
“嗡……”
就像雪花遇见阳光,冰块遇见烙铁,鲜血纹章嗤嗤消融了,变成黑红的鲜血在尸体的掌心无意义地流淌。
白舟脑海中疯狂膨胀的知识跟着迅速消失了,一切都安静下来。
“见鬼!”他惊出了一身冷汗,“罗马,怎么会这样?”
这和他想象的一座广袤盛大的帝国模样截然不同。
昏暗不祥的潮湿黑牢,刚到这里就遇见的鲜血纹章,还有无处不在的细密呢喃……
如果没有【抚】字作为底牌,如果没有荆棘王冠,一般的非凡者遇见这枚鲜血纹章,或许会彻底丧失理智,甚至进一步发生某种不可预测的畸变。
刚才,白舟明显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要裂开似的,好像要从里面长出什么器官。
虽然白舟之前在听海也并非没有遭遇过影响理智的情况,但像这次这么防不胜防的情况依旧少见。
只是观望了一眼,就险些中招。
如果这种东西在罗马帝国的疆域内其实非常常见的话……
白舟的表情肃然起来。
就像他当初初至特洛伊,学会了冒险者的战斗风格一样。
他这次也学到了教训。
或许罗马这座庞大的帝国,也有很多帝国光辉无法照耀的黑暗之地,那里阴影丛生,恶神环伺。
——就像帝国最边境的小城外面,也会有神选的血红骷髅带着一堆骨头架子造反。
看来自己还是不够小心,以后行走神秘世界也该更加谨慎。
另外,“不祥的知识”本身,也是能够拿来阴人的……白舟从中吸取经验。
他琢磨着,只要看上一眼就会中招,这可是比爆炸仪式更防不胜防的好用招数。
如果以后有机会在罗马帝国搞到类似的东西……
白舟摇了摇头,思绪在一瞬间流转完毕,视线重新落回到自己的左手食指。
“为什么这枚鲜血纹章,能够引起王冠的感应?”
他想起刚才荆棘王冠的反应,某种情绪被他感知到,作为佩戴戒指的人甚至能够感同身受。
那种感觉是……
“就像是——厌恶,鄙夷,还有敌视?”
这是白舟第一次从王冠中感受到这样的东西。
虽然不解原因——但这毋庸置疑是件好事。
因为这验证了白舟的猜想。
在这座罗马帝国,他将能够找到关于王冠的线索,从中找到获得王冠认可的办法。
只凭他当初借助王冠惊鸿一瞥的十二位黄金巨人,白舟心底就有一种明确的预感。
这顶王冠,能够给他带来的收获——
可能比目前他遇见的任何机遇都大!
“嗡嗡嗡……”
这时,白舟手中一直在震动的令牌,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
令牌上血盆大口的图案倏地闭合,像是将什么一口吞下。
“咻——”
令牌在白舟的掌心消失了,面前的尸体也跟着一同消失。
不是直接消失,而是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白舟面前的尸体就这样一点点消失,从手臂到胸口,从脚趾到肚脐。
无形的东西包裹住了白舟的身影,这种感觉很难言说,只是心头倏地一沉,但紧接着这种感觉就消失不见,一闪即逝了。
这一刻,白舟知道,自己已经从各种意义上“吃掉”了面前的尸体,得到了他的一切,包括名字与身份。
甚至在任何其他人的眼里,男人都不曾死过,房间里也不曾有过两个人——他只是倒在地上,然后又再度站起。
站起的那人,当然就是白舟。
面前,只剩下那件紫色镶嵌金边的长袍落在地上,在污秽的地牢中永远保持某种洁净,灵性在其上流转,显然具备某种自净功能。
白舟觉得罗马帝国的“流浪者”应该不会这么富裕,这件长袍或许有些不同凡响的来历,于是将长袍捡起。
想了想,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风衣,他又将这件长袍套在外面。
套上长袍的瞬间,胸口处沉甸甸的感觉彻底消失了,白舟忽然感觉浑身一阵轻松,像是得到了这片世界的认可。
于是,他知道,仪式彻底达成了。
穿上长袍的瞬间,白舟彻底完成了身份的转变,从现在开始他扯开了仪式遮挡的帷幕正式来到这个世界,不是黑户而是一个生于本土地地道道的……
罗马人。
一节节记忆片段在脑海中跳出,走马灯似的呈现在白舟眼前。
首先是【卢库斯·涅斯·诺拉努斯】。
这个完整的、带着古罗马抑扬顿挫腔调的名字,就这样冰冷浮现在白舟的脑袋深处。
接着纷至沓来的,是各种零碎的碎片。
摇曳的精美烛台之下,昏暗的学徒密室里,在刺鼻的药草味里,笔尖沙沙作响。
“知识的代价,卢库斯……”通宵抄写笔记到手腕疼痛的“自己”,耳畔响起导师低沉阴冷的交汇,“知识的代价,永远先于它的甜美!”
远方落叶传来噩耗,滚滚浓烟之下,家族的庄园在大火中焚毁,附带葡萄藤的家族纹章的族产上被贴上一张张鲜红的封条。
昔日的家族盟友化作贪婪的群狼,士兵们粗暴的查封宅邸,自幼一同长大的兄弟妹妹哭声一片,弟弟被锁链拖走时回头朝向“自己”绝望一瞥。
很快画面再度闪回,伴随“轰隆”一声,地牢的铁门重重锁上,在无止境的黑暗与污秽里,“自己”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煎熬的日夜。
最后,走投无路的“自己”,精神愈发陷入疯狂,他用断裂的指甲在石壁上刻画亵渎的符号,用自己的血混合地面的霉斑刻画符文,在极度饥饿与绝望产生的幻觉中,他仿佛听见了兄弟姐妹昔日的欢声笑语,看见同学导师温润的眼神……
然后,他听见了蛊惑的低语,顺应着低语绘制出某个极度亵渎与疯狂的符印。
他的眼神空洞并且狂热,将自己全部残余的、早已污秽稀薄的灵性,连同自己对帝国的无穷恨意,全部灌入符印——
【神明啊,若你真的存在……】
他说,
【我愿意献上自己全部的生命——请替我复仇!】
然后,白舟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个人……”
白舟骤然回神。
现在,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