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修士能在虚空中开辟洞府不假,但想要截取天地法则,自成日月星辰,那已经是另一个层面的神通了。
李易听寒月说过她师尊天鸾真人的事迹。
天鸾真人乃是化神后期的大修士,一身神通通天彻地!
可即便是那等存在也没有如此强大的法力可以制造方才那般直指道心的幻境。
而云霓裳在血煞教的师尊血煞子就是活生生的化神女修。
她更清楚化神修士的手段了。
化神修士确实很强,举手投足可搬山填海,一怒之下伏尸百万,放眼整个人界修仙界都是站在最巅峰的存在。
但化神修士再强也有个上限,他们的法力、他们的神通、他们对天地法则的掌控,都还在“人”的范畴之内。
而不是像这座洞府一样,每一步都让她觉得深不可测!
这里更像是一处天地秘境!
一处天生地养的上古遗迹。
然后被那位玄雀一族的先祖发现并占据,改造成了自己的洞府。
玄雀明显也看出了一些东西。
所以她没有急着往洞府深处走,而是取出一具备用的三阶中品青猿傀儡。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入傀儡眉心。
等精血缓缓渗入木质纹理之中时,她突然朝傀儡的眉心打出一道法诀,青猿傀儡登时睁开了眼睛。
“进去探路!”
接下来,青猿傀儡迈着僵硬的步子,在洞府中走了一圈。
书架无恙,灵池无恙,古树也无恙。
它甚至还伸手触碰了一下那棵古树的树干,叶片上凝结的水珠洒在它身上,没有任何异样。
玄雀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率先一步跨入洞府之中。
李易却没有收起戒备。
他心念一动,背后青色的雷光骤然绽开,青雷翅已无声无息的浮现在他身后,翅尖微微震颤,随时可以爆发出极致的遁速。
与此同时他右手一翻,裂空矛已握在掌中。
矛尖上的灵气吞吐不定,如同一道道被强行撕开又随时可能闭合的伤口。
云霓裳同样全神戒备。
她云袖一挥,一层浓郁到极点的护身血雾出现。
将李易也笼罩在她的护体灵光范围之内。
除此之外,她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道血红色的符箓从她袖中飞出,化为一柄精致小巧的灵伞飘悬在李易头顶。
还未等李易细看,玄雀激动的声音突然在洞府内响起:“找到了!我玄雀一族的宝物!”
二人一同看去,在洞府北侧大约十丈外立着一尊以整块巨型灵玉雕琢而成的灵禽书架。
台上陈列着三件灵光流转的宝物,以及十几本典籍。
玄雀几乎是扑到书架前,颤抖着双手捧起其中一件小鼎。
那鼎通体呈暗青色,约莫拳头大小。
鼎身上铭刻着无数飞禽图腾。
天凤、五彩孔雀、金翅大鹏、朱雀、金乌、毕方,几乎所有妖族禽类谱系中叫得上名号的真灵都在这鼎身上呈现。
鼎盖四周隐隐有山河虚影在流转,巍峨的山脉与蜿蜒的江河在方寸之间不断变幻,仿佛这小小的鼎中当真封印了一方山河。
“这是玄雀鼎,四阶上品灵宝!
“一鼎可纳山河!”
玄雀捧着那方小鼎,脸上满是狂喜,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她的手指在鼎身上的玄雀图腾上反复摩挲,声音哽咽而颤抖:
“有了此宝,我玄雀一族再也不用仰人鼻息,再也不必惧怕元婴后期修士!
“便是天凤岛那等庞然大物,也要对我玄雀一族另眼相看!”
她捧着玄雀鼎好一阵激动,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于失态了。
毕竟她的小命还攥在云霓裳手里。
她连忙收敛了几分狂喜之色,有些讪讪地转头看了云霓裳一眼,然后将玄雀鼎放回书架上,干咳一声道:
“云仙子,小婢一时激动,失态了。
“这书架上的宝物,自然是两位道友先挑,小婢绝不敢有半分贪心。”
她这话说得极为违心,一双妖目仍忍不住往玄雀鼎上瞟。
恨不得马上将其收入储物袋。
剩余的两件宝物,一件是一个眉眼皆具的木雕。
约莫巴掌大小,通体以某种灵木雕刻而成。
五官栩栩如生,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看上去倒像是一件手艺精湛的凡间工艺品。
另一件则是一块四四方方的金砖。
金光灿灿,砖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妖文古篆。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特异之处。
可说与凡俗富贵人家用来镇宅的金砖别无二致。
相比之下,三件宝物中,还是方才那尊小鼎更像件正常的法宝。
毕竟修仙界中很少有人会捧着一个木雕去斗法,或是抡起一块金砖与人搏命。
这两件东西摆在书架上,怎么看都像是某种宗门祭祀用的东西,而非修士手中的攻防至宝。
云霓裳的目光在三件宝物上扫了一圈,却没有像玄雀预料的那样先让李易挑选,而是忽然抬手指向那尊木雕,对玄雀冷冷地道:
“将那个木雕给我拿过来。”
玄雀闻言,脸色登时微微一僵。她虽然嘴上说“两位道友先挑”,可心里巴不得云霓裳与李易只拿走金砖和木雕,将玄雀鼎留给她。
此刻云霓裳偏偏让她去碰那木雕,她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莫不是这木雕是什么至宝?
可转念一想,一尊木雕能有什么神通?
就算是上古修士用来寄托元神的载体,类似养魂木一般,可也得有元神藏在里面才行。
这木雕摆在书架上不知多少万年,若有元神早就该消散了。
左右权衡,她还是伸手朝木雕抓去。
就在她的手触及木雕的刹那,那尊木雕的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那原本似笑非笑的表情在瞬息之间骤然咧开,嘴角向两侧拉伸,露出一个诡异且狰狞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雕刻出来的,而是活生生的肌肉牵动。
木雕竟然活了!
紧接着,一道血光从木雕中猛地窜出,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那血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直直撞进了玄雀的眉心。
玄雀只觉得识海中轰然一震,一个外来的元神如同饿狼般扑了上来,瞬间将她的元神死死“咬住”。
那元神的修为远超她的想象,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一只蝼蚁身上,她的神魂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便被死死压制。
“啊——”
玄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条暗青色的血管在她脸上根根暴起,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疯狂蠕动。
她的脸部表情充满了恐惧与痛苦,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短短几息之间,她脸上的表情便开始扭曲变化。
先是暴怒,仿佛在与体内的入侵者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然后转为惊恐!
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又有些不敢相信的东西!
最后,脸上的所有表情在一瞬间褪去。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与她原本气质截然不同的阴鸷冷笑上。
这种诡异的笑容,与木雕方才的笑容可说一模一样。
……
“元神夺舍!”
云霓裳反应快到了极点。
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挥手,血煞剑化作一道赤红剑幕挡在她与李易身前。
同时她另一只手将天机傀儡攥得更紧了。
不用多说,这个夺舍元神的修为至少是化神初期。
甚至可能更高!
不然的话,不可能一息时间就夺舍玄雀。
玄雀再差也是四阶中期的化形妖修,其元神之凝实远超同阶人族修士,绝对不是白给的废物!
所以能在眨眼之间便碾碎她的神魂防御、彻底占据她的躯壳,这种元神强度绝非元婴修士所能拥有。
果然!
一个声音苍老,好似老妇人的声音从玄雀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与诡异:
“不用看了!
“老身就是化神修士。
“也是玄雀一族万年前的化神老祖。”
顿了顿。
她缓缓抬起玄雀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几眼,浑浊灰白的妖目中闪过一丝勉为其难的满意。
但马上又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遗憾:
“这个后辈,勉强算是能用!
“毕竟能闯过问仙桥的,总归不是废物。
“但也只能勉强。
“根骨平平,血脉稀薄。
“比起老身当年的本体差了不止一筹,聊胜于无罢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可惜上次来的那个,实在太过谨慎!
“那丫头天资卓绝,血脉返祖,天生便有天凤之相。
“老身等了上万年才等到那么一具完美的躯壳。
“若能夺了她的舍,老身不但能重回巅峰,甚至有望更进一步,去冲击那化神中期的门槛!”
她越说越恨,手指攥得咔咔作响,灰白瞳孔中翻涌着压抑了万年的不甘与怨毒:
“可她好似看破了老身的计谋。
“那丫头站在书架前,盯着这尊以长生木打造的木雕,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工夫。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在嘲笑老身,又仿佛在怜悯老身。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取了那瓶天凤真血,其它宝物一件没碰!”
她说到这里,声音骤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凄厉,如同一头被困在牢笼中太久太久、终于发了狂的老兽:“
“她这么一走,让老身又白白等了这许多年!
“困在这木雕里,日日煎熬,度日如年!
“真是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