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见她这副合不拢嘴的模样,只是笑了笑。
“云仙子无需这般惊讶。
“或许是我心思太简单,只想修到元婴就知足。
“心魔觉得没什么好蛊惑的。
“懒的跟我多费口舌,自己就散了!”
云霓裳怔了怔。
心思简单?
这叫什么话!
这座问仙桥上的心魔关有多可怕,她是亲身经历的。
心底若有一丝缝隙,心魔便能循迹而入。
试问,这世上谁人没有几桩执念?
平日里可以靠修为与意志强行压制,
可在心魔面前,这些防线便如同纸糊的堤坝,一冲即溃。
能在一两个呼吸之间便破境而出的人,要么是先天体质强大。
比如传说中的无垢圣体、长元道体、太虚道体。
这些体质天生心神澄澈,外邪不侵,心魔连钻空子的缝隙都找不到。
要么便是道心之坚定,已经超越了心魔所能撼动的范畴。
任你千般变化万般蛊惑,我自岿然不动。
而李易方才破境时,周身并未显现任何圣体异象。
灵光内敛而非外放,那就只有后一种可能了。
云霓裳想到这里,心中更是百味杂陈!
她修炼了数百年,经历过结丹、化婴两次天劫。
一步步从勾栏里的可怜虫爬到血煞教圣女之位。
本以为,自己已经站在这条长生路上很靠前的位置。
可今日这一关闯下来,她才发现自己这数百年的修行,好像还不如李易两个呼吸间便做到的事情!
她抬起头,一双妙目落在李易那张脸上。
这张脸当真好看得有些过分。
剑眉入鬓,鼻若悬胆。
薄唇微微上扬时总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像是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多费半分心神。
最可恨的是那双星眸,清澈透亮得仿佛山间溪水。
偏偏又深不见底,让人看不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仿佛方才连破三关、尤其是两个呼吸碾碎心魔的壮举,不过是随手而为!
云霓裳越看越气!
她心中咬牙切齿,贝齿在红唇下暗暗磨了又磨。
若不是顾忌着玄雀还在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简直想扑上去在他那云淡风轻的俊脸上狠狠咬上一口。
“呆子,你就端着吧!
“等本仙子哪天祭出合欢宗的双修秘术,将你从头到脚吸个干干净净,看你还能不能对着我这般油嘴滑舌,摆出这副万事不挂心的姿态!”
想到这里,她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某些画面。
洞房花烛夜,李易脸色苍白的瘫在床榻上,额上沁着细汗,那双总是淡然含笑的眼睛终于露出几分求饶的意味。
然后,用那副好听的嗓音低低的唤她一声“娘子饶命”。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云霓裳便觉得心口发热。
但她并未收敛心神去压制这份悸动,反而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
这有什么?
她本来就是合欢宗的弟子。
身为前宗主的关门弟子,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法门,少说也学了不下数十种!
从前是没有遇到值得她施展的人,那些歪瓜裂枣的男修,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更遑论双修。
可眼前这个呆子不一样,他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容貌又生得无可挑剔,更是自己的救命恩公。
最关键的是,他总能用三两句话就把她气得七窍生烟。
这样的冤家,用合欢宗的秘术将他整治一番,既能祝他突破瓶颈,又能解她心头之恨,岂不两全其美?
云霓裳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不可言,眼中闪过几丝狡黠的流光。
她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觑着李易的侧脸。
目光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
又从鼻梁滑到唇角。
那神情活像一只盯着鲜鱼的猫,慵懒中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算计。
李易察觉到她的目光久久停在自己脸上,那眼神热烈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确认上面没有沾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这才试探着开口:
“云仙子,我脸上…有哪里不对吗?”
云霓裳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盯着人家看了多久。
她连忙别开视线,轻咳了两声,试图掩饰那份几乎要溢出眼眶的尴尬。
好在她到底是在合欢宗与血煞宗出来的弟子,论脸皮厚度远非寻常女修可比。
不过短短一瞬,她便稳住了心神,抿了抿红唇,抬起头来故意摆出一副嗔怪的模样:
“心思简单?”
“若是心思简单便能破心魔关,这天底下的修士怕是要排着队去找鬼灵宗的迷心丸吃了。
“一粒丹药服下,就成了半痴半傻之人,那心思可不就简单了?”
李易被她的话逗得一乐,也没反驳,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桥面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深处。
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在看那片云雾,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
接下来,两人一同朝还在问仙桥另一头的玄雀看了过去。
玄雀站在桥头,看着云霓裳与李易先后从问仙关中走出来,脸色早已变得极为难看。
云霓裳便也罢了,毕竟是元婴中期巅峰的大修士,道心坚定尚在情理之中。
可那个金丹期的人族男修,进去不过短短两息时间便破关而出。
甚至连衣袍都没有乱上一分!
这简直是在打她这个四阶中期妖修的脸。
她咬了咬牙,知道这一关谁也替不了自己。
心一横,硬着头皮踏上了石桥。
片刻之后,灰光如期落下。
石桥上登时传来一声凄厉的禽类哀鸣。
声音尖锐而嘶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绝望,在空旷的大殿中反复回荡。
紧接着是持续不断的惨叫。
断断续续,时而高亢时而低沉,足足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
就在云霓裳皱起眉头、准备上去查看情况时,玄雀踉踉跄跄的从桥上跌了出来。
脸色苍白如纸,一身青色羽衣被冷汗浸得湿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显然,她在道心关中也看到了什么令她痛彻心扉的幻象。
或许是玄雀一族覆灭时的惨状。
又或是对自己寿元将近的不甘。
更或是她数千年修行路上那些不愿回首的往事!
但无论如何,她总算是撑了过来。
“云仙子,且让小婢喘一口粗气!”
说完,玄雀也顾不上什么元婴修士的仪态了,扶着石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足足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才勉强直起身。
此刻的她双腿仍在微微发颤。
提醒着她方才在幻境中经历的种种不堪。
她下意识的抬眼看向前方。
此时的云霓裳与李易并肩立在桥头,一个红衣美艳,一个青衫俊朗。
这一瞬间,她眼底那点残存的傲气,彻底消散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敬畏。
不是单纯的惧怕,也不是浅薄的崇拜。
而是一种亲身经历过同样的深渊,才知道站在彼岸的人究竟有多可怕的敬畏。
自己差了这对神仙道侣太多太多!
……
三道考验已过。
石殿之中,那座横跨深渊的问仙桥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如同古钟被无形之力撞响。
紧接着,桥面从两端开始无声消散、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崩塌,而是像一幅画卷被从容收起。
一寸一寸的化作漫天细碎的青色光点。
短短三五个呼吸的功夫,整座问仙桥便消融殆尽。
而在三人不远处的石壁上,两扇原本与岩壁浑然一体的石门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这座化神洞府真正的景象。
洞顶高不可测。
并非寻常石窟那般以岩壁封顶,而是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光天幕。
天幕之上隐隐有日月星辰的虚影在缓缓运转,仿佛若这方洞府的天穹是被人以莫大神通直接从外界截取了一小片天地法则嵌入其中。
接下来是灵气的诧异!
洞府内弥漫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出了数倍不止!
灵气化雪,竟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的从洞顶洒落。
光是看着这密密麻麻的灵雪,修仙瓶颈便隐隐有了一丝松动之感。
而在这方洞府的正中央,一株古树种在一块方圆十丈的药圃之中。
树冠如盖,枝繁叶茂。
古树之下,赫然有一汪碧绿的灵池。
池面上漂浮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灵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只消闻上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畅。
化神遗府,终于到了!
不过三人却丝毫没有松懈,反而比闯关时更加谨慎。
李易与云霓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一些东西。
这所谓的化神修士遗府,不对!
如果说前面的幻心阵和万刃阵,尚在化神修士的能力范畴之内。
这两关虽然凶险,却终究只是阵法与禁制的运用。
任何一位精通阵法之道的化神修士都能布置出来。
但九死一生的问仙桥,以及此地远超想象的灵气浓度与宛如小天地般的空间构造,都不是一个化神修士所能创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