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夺舍自己后辈、心黑手辣的化神妖修越说越气。
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阴狠的嗓音在洞府中来回激荡,将灵池水面上那层灵雾都震得四散飞溅。
她越说越恨,越恨越狂。
忽然猛的抬起双手,十指如钩,开始疯狂的抓挠自己的脸颊与脖颈。
指甲划过之处,皮肤破溃翻开,渗出血红色的粘稠血液。
那血液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滴在青玉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可她毫不在意,反而越抓越狠。
仿佛要将这层不属于自己的皮囊整个撕下来!
诡异的是,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仅仅存在了几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新生的肉芽从伤口边缘探出,交织成新的皮肤。
光洁如玉,白皙无暇,连一丝疤痕都不曾留下。
自愈之体,这本是玄雀一族最为引以为傲的血脉天赋。
此刻却成了她发泄怒火的最佳工具。
无论怎么抓,都抓不烂。
而随着每一次自愈,她的相貌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颧骨不再那么高耸,
下颌线条也变得柔和而精致。
甚至逐渐变为为一种圆润而妩媚的弧度。
原本属于玄雀的那张丑陋面孔如同被一层层剥落的旧漆,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风韵犹存的美妇面容。
眉眼似画,肌肤白皙,嘴唇薄而红润,看上去不过三十许,正是女人最有韵味的年纪。
只是那一双眸子依旧不是人族。
幽绿的眼珠深处有一点金芒时隐时现,将这张美艳的面孔衬得如同从幽冥中走出的罗刹鬼女。
她终于停下了抓挠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看向了云霓裳与李易。
目光在李易身上只停了一瞬便漫不经心的移开。
区区金丹中期,在她眼中连修士都算不上,蝼蚁而已!
而当目光落在云霓裳身上时,她多停留了好几息,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微微点头道:
“元婴中期巅峰,倒也不差!
“吸食了你的精血,本夫人这具新得的躯壳便能彻底稳固下来。
“届时再潜修三五百载,恢复全盛时期的修为也未尝不可。
“至于旁边那个金丹小辈——”
她随意地瞥了李易一眼,连多看他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虽然修为低了些,但聊胜于无,权当是今日额外赠送的甜头了。”
云霓裳却是丝毫不惧:
“前辈,我若是你,现在就转身离开这座洞府。
“有多远走多远,而不是在这里自寻死路!”
化神妖修闻言怔了怔,却没有如云霓裳预料的那般勃然大怒。
被困在木雕中上万年,出来之后碰到的第一个元婴小辈竟然不是跪地求饶,而是反过来威胁她。
这份新鲜感让她暂时压下了杀意:
“有些意思。
“本夫人当年因为青凤血脉极为浓郁,被妖族尊称为青凤仙子。
“不过后来有了道侣,便改了称号,叫青凤夫人。
“当年,我以化神初期巅峰的修为,无论是北域妖族的天凤岛、真龙岛。
“还是大晋人族的紫霄宗、鬼灵宗、千机宗。
“可说没几个人敢这般对本夫人说话!
“你一个元婴小辈,却敢这般笃定,想必是有所依仗?”
她的目光在云霓裳周身扫过,极为阴冷的笑了笑
“如果本夫人没看错的话,你修炼的是血属性的血煞魔功。
“法力波动时的血系功法的味道,还有本命蛊虫的气息隔着老远便能闻到。
“至于你手中那柄赤红灵剑……”
她目光在血煞剑上停了停,然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想必便是血煞教三大灵宝之一的血煞剑了!
“如此说来,你是血煞教的人?”
她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血煞教每一代教主都叫血煞真君,也叫血煞子。
“本夫人当年在大晋时,与那一代的血煞子打过几次交道。
“那家伙行事乖张狠辣,脾气暴烈得方圆十数万里的修士闻其名都要绕道走。
“有一次,他看中了一株三千年份的血参,足足蹲守了百年,只等血参成熟那一日便将其服食炼化。
“结果偏偏有个不长眼的元婴后期散修捷足先登,趁他闭关时将那株血参连根挖走,连一片叶子都没给他留下。”
她说到此处,红唇微勾,竟露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欣赏:
“你猜他怎么做?
“他出关之后连追了那个散修三个月,最后查出来那人藏身于一座仙城之中。
“他也不管城中还有多少无辜散修,直接布下血煞大阵,将整整一座仙城屠得干干净净,连一条野狗都没放过。”
她轻笑一声:“这般行事作风,不讲道理,不问因果,只凭本心行事,倒是有几分本夫人的脾气。
“所以我与他虽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但勉强算是有些旧交。”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之人身上,那追忆之色转瞬收敛殆尽,瞬间恢复了大修士看蝼蚁的目光。
“说吧!
“你既然是故人之后,想必是从本夫人身上看出了些什么端倪。
“不妨说来听听!
“若是说得在理,本夫人可以放过你。”
她稍稍偏了偏头,目光越过云霓裳的肩头,扫了一眼李易,又补了一句:
“连你护着的这个小白脸,本夫人也可以一并放过。”
李易闻言轻轻咳了一声。
这老妖婆嘴上说什么“与血煞子有旧交”,“说得在理便放过你们”,可那双妖目却骗不了人!
她明显是在套云霓裳的话,想看看云霓裳手中到底有什么底牌!
若是底牌不够硬,她便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若是底牌够硬,她再另做打算。
这种手段他在修仙界摸爬滚打这些年见得多了。
嘴上越客气,下手越狠辣。
徐管事的记忆里,他曾在雍国见过一个元婴散修,笑眯眯的请一群筑基修士进洞府做客,转头便将他们全部炼成了血丹,若不是徐管事跑得快,也会当场陨落。
那副笑面虎的模样与眼前的青凤夫人如出一辙。
然而云霓裳却好似没有听到他的提醒!
她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迎着青凤夫人的目光望了过去:
“前辈既然知道我血煞教,那最好不过。
“血煞魔功要修炼到精深之处,必须不断强化元神、淬炼识海,否则根本无法驾驭本命蛊。
“莫说操控蛊母杀敌,便是压制蛊母的反噬都做不到!
“也正因为如此,我的神识感知比同阶修士要敏锐得多。”
她顿了顿,目光在青凤夫人眉心处停了一瞬:
“我能感觉到,前辈的元神受过重创。
“而且不是寻常的损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吞噬了一部分。
“就像一块原本完整的美玉,被人从边缘硬生生咬下了一块!
“所以前辈现在的修为最多就是元婴后期。
“甚至可能还不到元后!
“我若是前辈,便不会在这种状态下与同阶修士斗法。
“而是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布下层层禁制,慢慢恢复到化神之后再出来与人争锋。
“毕竟化神修士本就受天地法则压制,在这人界每动用一分法力便会损耗一分。
“法力越用越少,恢复起来又极为缓慢。
“前辈以大代价夺舍,为的是长生,不是为了与人拼命。”
还未等云霓裳说完,青凤夫人的一双妖目便已眯了起来。
一张愈发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被戳穿底细的恼怒。
有被人看透虚实的忌惮。
也有一丝被说中了痛处的阴鸷。
她沉默了足足好几息,才缓缓开口。
语气中那份高高在上的戏谑已然收敛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诧异与忌惮交织的凝重:
“你能修炼到这般地步,莫不是什么修仙灵体?
“普通元婴修士便是修炼到中期巅峰,也绝不可能仅凭神识感应便看穿本夫人的元神状况。
“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化神修士。
“要么便是身怀某种极为特殊的修仙灵体,没有第三种可能。”
云霓裳淡淡吐出四个字:“玄阴之体。”
青凤夫人先是一怔,随即咯咯娇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尖锐而刺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疯癫与兴奋:
“玄阴之体!
“竟然是玄阴之体!
“这可是比天凤血脉还要稀罕的灵体。
“百万个女修中也未必能出一个!
“你却竟然敢这般大摇大摆地站在本夫人面前,你就不怕本夫人当场夺舍了你?
“你这具躯壳,先天便与阴气、煞气、鬼气完美契合,若是修炼鬼道或魔道功法,速度是寻常修士的数倍不止。
“这可比我玄雀一族那点稀薄的天凤血脉强了何止十倍!
“若是得了你的身体,本夫人何须再等数百年恢复修为,不出百年便能重回化神。
“不,甚至有望更进一步,去冲击化神中期!”
云霓裳冷冷一笑:“前辈莫非还当自己是昔年那个纵横妖族北域的化神修士?
“你在木雕中困了上万年,元神日日被长生木汲取消磨。
“长生木虽是养魂至宝,可那是针对完整的元神而言。
“对于残魂来说,长生木的滋养之力反倒成了一种慢性毒药。
“你的元神被困在其中,无法主动修炼,无法吸纳外界灵气,只能被动地被长生木一点一滴地汲取魂力!
“如今残存的法力怕是连全盛时的五成都不到。
“更何况,夺舍之后修为会大幅跌落。
“元神与新的肉身需要漫长的时间磨合,根本无法做到如臂使指。
“以前辈如今这副残魂的状态,能勉强发挥出元婴后期的实力便已是谢天谢地了。
“真以为还能随意拿捏我?”
话未说完,云霓裳已经出手了。
她深知面对一个曾经的化神修士,哪怕对方只剩一缕夺舍残魂,也绝不能给她任何喘息和适应的间隙。
她玉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一枚血色玉符。
符面上以某种极为古老的篆文刻着一个“杀”字,每一笔都锋利如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波动。
此物是师父留给她的保命符宝!
当年在血煞教争夺教主之位失败,被元婴后期的大师兄与师姐联手围攻时,她丹田重伤,本命蛊濒死,曾经用过一次这张底牌。
当时吓得两人转身就逃。
如今虽然损失了很多威力,不过怎么都要试上一试!
咔——
玉符在她指尖轰然碎裂,一道血光从碎裂的玉符碎片中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柄薄如蝉翼的血色小刃。
此刃通体赤红如血,薄得几乎透明。
刀锋上流转的煞气之浓郁,将周围飘落的灵雪都染成了一片猩红,如同在虚空中开了一朵血色的花。
“斩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