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现在缠绕在自己舌头上的是一种怎样的味道。
在自己的意志被猛烈的恶臭冲击之前,福根还能用着短暂的时间去思考一下,想想自己的一生有什么例子能举出来放在这里,让他能清晰的解构自己舌头上犹如跗骨之蛆的恶臭。
比起臭,福根接触最多的还是香吧。
毕竟香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稀释过的臭。
他想到了切莫斯,想到了那颗星球上被紫色花束填满的荒野,当恒星落下,橘红色的光芒和凉爽的清风轻柔的掠过了花束,这会混合出来一种温暖的香味,让人久久无法忘怀。
他想到了自己那条在大远征期间获得的旗舰,巨大的战列舰里并不只是为巨炮、弹药留下了位置,在舰船深处,仍有一个用来放松原体精神的秘密小屋,这木质的房屋里存放着远征期间,原体所见到的一切美丽之物,可能是鲜花草木的标本,也可能是璀璨夺目的宝石,他们被先进的仪器保存,并激发出自身拥有的味道,好让原体能利用每个感知来理解他们的美。
他想到了那些被自己毁灭的灵族方舟,从艺术性来讲,这些异形的造物确实屹立在美学的巅峰了,建筑物的线条呈现着完美的流线,灭绝的草木中间流出几道清冽的溪流,各种温驯的生物在灵族的照料下快活的生活着,他们完全不知晓灵族帝国毁灭时的莫大绝望感。
他很是欣赏方舟上的一切,但说到喜爱,还得是毁灭的方舟,将完美之物亲手砸成碎片——这可能是人类埋在基因深处的一个喜好,缔造完美和毁灭完美带来的快感几乎是一样的。
将沙粒融化成玻璃,然后制成一个个令人惊叹的玻璃艺术品能让人获得莫大的成就感,但当之后挥舞起棒球棍,将玻璃砸的粉碎,晶莹散落一地,这也会诞生一种暴戾的快感。
任由野蛮的烈火吞没一切,让浓浓的黑烟突破穹顶升至更加漆黑的宇宙之中,他目睹这场景一次后便上了瘾,只要发现了方舟的踪影,他一定要率领军团亲自毁灭,这甚至变成了一种小小的自私,他不愿意将毁灭方舟的任务交付给另一个兄弟,防止他们无法体会这种将完美砸碎于手中的微妙快感。
啊...真是美好的体验,真是美好的味道,真是美好的一生...
回忆这些,福根的脸上短暂的露出了一丝幸福感,这情绪出现在他那总是被癫狂填满的脸上是那样的突兀,但索性,这丝幸福存在的时间实在是太短太短,以至于他自己,还有莫塔里安都没有感受到。
下一个瞬间,所有的美好都烟消云散了。
福根所品味的一切画面,他在切莫斯见到的花海,在旗舰里品尝的葡萄酒,在灵族方舟嗅闻到的尸骨焚烧味都化为了恶臭。
这恶臭像是十亿只得了瘟疫的老鼠在烈日下爆浆,肠道里未消化的下水道垃圾翻了出来,和溶解的尸身一起混合成了棕绿色浆液;又像是被纳垢灵舔过的砖瓦,无味的石头被肮脏的舌头一划,就生出了一层厚厚的脂肪层,与一些无机物化成了粘稠的蜡,这仅仅是气味的基底,是交响乐开场前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