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倒在滚烫的枪管上,腾起一阵白烟。
枪声稍微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咆哮。
……
大罗斯阵地。
库罗帕特金上将看着前方那条死线。
惩戒营死得太多了。
但这正是他要的。
雷被踩完了,机枪的火力点也暴露了,甚至土斯曼人的枪管也该发烫了。
“让近卫军上!”
他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把魔装铠骑士团也派上去,作为先锋,凿穿他们!”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随军主教。
“还有你们……别吝啬那点圣水了!给我把所有的状态都加上!
“告诉士兵们,今天战死的人,灵魂直接升入天堂!
“没死的,每个人赏五亩地!”
主教点了点头,举起了镶嵌着宝石的权杖。
金色的光芒再次在阵地上亮起,那是魔法的光辉。
神术·群体狂热。
神术·痛觉剥离。
……
三十位大罗斯魔装铠骑士出现在风雪中。
在他们身后,是装备精良的大罗斯近卫军。
士兵们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神术加持!
狂化!
“集火!打那些大铁罐头!”
凯末尔帕夏从观察孔里看到了这一幕,疯狂地喊道。
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向那三十位魔装铠骑士。
叮叮当当!
他们在迟缓地推进中……
轰——
崩!
伴随着一名倒霉的魔装铠骑士被火炮近距离掀飞,另外一边,奥斯特帝国生产的高强度带刺铁丝网,在斗气爆发的魔装铠面前,纸一样脆弱。
缺口又被打开了。
“玛德!!又来了!!!”
同样的画面在几天前出现过。
凯末尔帕夏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彻底抓狂!!
“让我们剩下的骑士上去!!预备队,全上!!”
他对着传令兵吼道。
很快,还是那个熟悉的要塞侧翼!
剩下的身着暗红色魔装铠的骑士全部出动!
不知过了多久……
大罗斯的骑士倒下了大半,土斯曼的骑士也几乎全军覆没。
十二日那个同样的画面出现了……
可是今天,大罗斯的攻势完全没有停滞!
这次的缺口……
彻底打开了!
而土斯曼已经没有更多的骑士去堵口子了。
“冲进去!”
无数近卫军士兵顺着缺口涌入。
“填平它!”
他们面对的是一道宽五米,深三米的反步兵壕沟。
这可是凯末尔帕夏精心设计的陷阱。
按照常理,步兵冲到这里就会被拦住,然后被两侧的交叉火力屠杀。
但大罗斯人今天不讲常理。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没有停下,也没有寻找梯子。
他们直接跳了进去。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肩膀,或者直接踩着战友的身体。
“他们在干什么?!”
土斯曼的机枪手看傻了,手指都忘记了扣扳机。
“他们在填坑……”
用人肉填坑!
没过多久,那道壕沟就被尸体和活人填平了。
后面的大部队踩着这条血肉铺成的路,冲向了第二道防线。
“这根本不是打仗……”
后方的人脸色苍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献祭!邪教的献祭!”
……
下午四点。
土斯曼的防线开始动摇。
不是因为火力不够,而是因为弹药不够了。
“长官!一号碉堡没子弹了!”
“三号机枪阵地的枪管炸了!备用枪管也用完了!”
“请求支援!大罗斯人冲进交通壕了!”
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
MG是吞金兽。
它杀人的效率很高,但吃子弹的速度更快。
原本以为足够打一个星期的弹药储备,在对方这种不计代价的冲锋下,只用了半天就打光了。
“全体上刺刀!!!!”
最前沿的军官拔出了腰刀,绝望地冲在了最前线。
“没有子弹,就用刀!!!用牙齿!!!这群野蛮人想进要塞,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惨烈的肉搏战开始了。
狭窄的堑壕里,土斯曼士兵和大罗斯近卫军绞杀在一起。
烧火棍打裂颅骨的声音,刺刀捅进肚子的声音,垂死的惨叫声……
鲜血把地上的积雪染成了红黑色。
剩下还能动的大罗斯魔装铠骑士成了战场上的死神。
他们在堑壕里横冲直撞,无视普通步枪的射击,每一次挥动巨剑,都能带走几个土斯曼士兵的生命。
“炸死他!!!”
几个土斯曼士兵抱着炸药包,从死人堆里跳起来,扑向一位疲惫的魔装铠骑士。
轰!
剧烈的爆炸掀翻了钢铁巨人。
里面的骑士被震死了,但那几个土斯曼士兵也变成了碎片。
这种同归于尽的场面到处都在上演。
但大罗斯人太多了。
死了一个,后面又冲上来三个。
他们被神术剥夺了恐惧,已经是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
黄昏。
大罗斯指挥所。
库罗帕特金上将放下了望远镜。
哈,打仗?
往磨盘里塞肉还差不多!
伤亡数字?
哪怕是他习惯把士兵当牲口,可现在也不敢去问伤亡人数!
但是……
他看到了鹰旗。
那一面破破烂烂的双头鹰旗帜,已经在卡尔斯要塞的外围阵地上竖了起来。
土斯曼人的防线被凿穿了。
剩下的,只是清理残敌和攻占核心堡垒的时间问题。
“给陛下发电报吧。”
库罗帕特金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痛苦。
“告诉圣彼得堡……
“卡尔斯要塞的大门,要打开了!
“我们将在明天日落前,结束战斗!”
……
深夜。
土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
皇宫书房里,苏丹正在看前线的电报。
【我们要塞前面的尸体堆得比战壕还高,大罗斯人根本不清理,直接踩着尸体往上冲。】
【我的机枪枪管换了三批,射手换了五轮,还是杀不完。】
【他们有神术,有魔装铠,还有像海一样的灰色牲口。】
【陛下,卡尔斯守不住了,明天日落前,最后一道防线就会崩溃。】
苏丹把电报扔在桌子上。
完了……
这根本不是战争,是那个北方疯子皇帝的个人秀。
他原本以为大罗斯人至少会讲究一点战术,或者顾惜一点伤亡。
但尼古拉三世是个疯子。
他为了那个所谓的面子,为了给七山半岛的外交失败找回场子,竟然在暴风雪里发动这种自杀式攻击。
“大维齐尔……”
所谓大维齐尔,是土斯曼对宰相的称呼。
苏丹抬起头,看着他的老臣。
“如果卡尔斯丢了,高加索的大门就开了……他们会一路杀到安纳托利亚吗?”
“会的,陛下。”
大维齐尔的声音很苦。
“按照尼古拉三世现在的疯劲,他可能会一直打到能在圣索菲亚大教堂挂十字架为止……”
苏丹打了个寒颤。
全面战争……
这是土斯曼现在最不想面对,也最无力面对的局面!
国库撑不住的,军队的士气会崩溃……
拿什么打?
“或许……我们可以谈判?”
苏丹试探着问道。
“承认他们对七山半岛的影响力?或者割让一点边境土地?”
“没用的,陛下。”
他们的大维齐尔摇了摇头。
“现在谈判,那就是投降!而且……奥斯特人不会允许的,阿尔比恩人也不会允许的!”
苏丹痛苦地闭上眼睛。
前门有狼,后门有虎。
土斯曼就像一块夹在中间的肥肉。
“那我们只能等死了吗?”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侍从官捧着一份密封的文件走了进来。
“陛下,金平原急电。”
“奥斯特人?”
苏丹眼睛亮了起来,喉咙微动。
“他们派兵了吗?还是那批承诺的重炮到了?”
侍从官摇了摇头。
“不是物资,陛下。穆斯塔法领事说,这是李维·图南阁下亲自起草的一份…战术指导手册……”
“手册?”
苏丹愣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还发书看?!
“……拿过来!”
但他还是一把抓过文件,撕开封口。
文件很薄,只有几页纸。
第一页上写着几个大字:【豪猪战术与非对称消耗】。
苏丹皱着眉头往下看。
第一行字就让他差点跳起来。
【放弃卡尔斯要塞。】
“混账!!!”
苏丹把文件拍在桌子上。
“他让我们放弃?那是帝国在高加索唯一的屏障!放弃了那里,我还怎么守?”
“陛下,不如先往下看……”
大维齐尔提醒道。
苏丹忍着怒气,继续往下读。
【卡尔斯要塞是一块死地,也是大罗斯皇帝的面子。】
【给他面子,但要毁了他的里子。】
【将主力部队撤出要塞,退守第二线山区。】
【但在撤退前,不需要烧毁房屋,也不需要破坏水源。】
【留给大罗斯人一座完整的空城。】
看到这里,苏丹有些看不懂了。
这不仅是投降,还是送礼?
但接下来的内容,让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针对大罗斯的,而是针对写这份计划的人。
【在撤退路线上,炸毁所有桥梁,拆除所有铁路道岔。】
【将库存的所有地雷、炸药,埋设在卡尔斯通往内陆的每一条必经之路上。】
【不追求杀伤,只追求阻滞。】
【在水源地投掷死牲口,制造人为的疫病区。】
【组织小股部队,携带路边炸弹,对大罗斯的补给线进行全天候骚扰。】
【让他们住进卡尔斯,然后让他们饿死在里面,冻死在里面,病死在里面。】
苏丹的手指在纸上划过。
李维在文件里写得很直白:
“大罗斯人要的是胜利的宣传,那就给他们。
“让他们把旗帜插上城头,让他们在国内欢呼。
“然后,他们就得背上这个巨大的包袱。
“大军驻扎在一座孤城里,后勤线被切断,每天都有冷枪和地雷。
“他们想进攻?前路全是雷。
“想撤退?那是政治自杀。
“所以他们只能烂在那里。”
苏丹咽了一口唾沫。
这招太毒了。
让那里变成大罗斯人的坟墓,而且是慢性的……
“这……这能行吗?”
苏丹有些迟疑。
“放弃领土,国内的舆论会杀了我的!”
“陛下,看看最后一段……”
大维齐尔指了指文件的末尾。
【这是奥斯特帝国给土斯曼的最后建议。】
【如果您选择在这里死磕,那就是在帮大罗斯人消耗您的有生力量。】
【如果您选择投降……】
苏丹读出了那句话:
【请参考贝尔格莱德发生的事情。奥斯特既然能清理塞拉维亚的激进派,也有能力在伊斯坦布尔换一个更听话的盟友。】
苏丹的手一抖,文件掉在了地上。
这这这这!!!!
欺人太甚啊!!!
如果这份文件是奥斯特皇帝或者他们的皇储发来的……
他们也不行!!
更不要说对方还是个年龄不过能当他小儿子的人了!
那个年轻的幕僚长在告诉他,要么听话,按照他的剧本演,把大罗斯人拖死在泥潭里,要么你去死,换个人来演。
贝尔格莱德……
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苏丹很清楚。
奥斯特的那些铁罐头骑士,如果他们真的要杀自己……
伊斯坦布尔的禁卫军能挡得住吗?
家里的魔装铠骑士……
够吗?
“呼……”
苏丹吹胡子瞪眼,可最终还是选择长出一口气。
“照做吧!”
他捡起文件,递给大维齐尔。
“给凯末尔帕夏发电报……
“告诉他,批准撤退!
“但是……”
苏丹咬着牙,此刻眼神如同恶鬼复苏!
既然已经决定当恶人了,那就做得彻底一点!
“让他把奥斯特人说的那些手段,都用上!”
“把雷埋满!
“把桥梁炸断!
“把那些该死的死猪死羊都扔进井里!
“既然大罗斯人想要卡尔斯,呜呜……”
苏丹要哭出来了,但还是强忍着哭腔。
“那就给他们一座地狱!!!”
忍!
忍一时,争万世!
隐忍!!!
“不就是一个卡尔斯!!!”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