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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Mahaka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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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二十日。

  金平原大区,双王城,执政官公署。

  李维坐在办公桌后,桌面上没有摆放任何杂物,只有两份刚刚通过加密电报线路从婆罗多西北边境传回,并由打字员转录的报告。

  并没有什么激动人心的捷报,也没有惊心动魄的决战描写。

  这只是两份关于损失与事故的评估报告。

  他拿起了第一份报告,日期标注为七月十五日。

  报告的标题被情报官拟定为《阿尔比恩C4铁路干线瘫痪的技术性分析》。

  李维的目光落在那些枯燥的文字上。

  “……针对阿尔比恩军队依托铁路进行机动的优势,反抗军顾问团于七月初改变了破坏策略。

  “他们停止了对桥梁和隧道等硬目标的强攻,因为这些节点通常由阿尔比恩重兵把守,且一旦损毁,容易引起阿尔比恩方面的高度重视并集结工兵修复。

  “新的战术被称为跳跃式拆卸。

  “反抗军工兵小组以五人为一队,携带简单的撬棍和扳手,潜入铁路沿线。他们并不炸毁整段铁路,而是每隔五公里,仅仅拆卸掉一根铁轨,或者锯断三根枕木。

  “这种破坏极其微小,在夜晚很难被巡逻队的探照灯发现。

  “然而,其造成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李维翻过一页,看着上面的统计数据。

  “截止至七月十四日,从德里通往孟买的中央铁路干线上,发生了七起列车脱轨或急停事故。

  “为了应对这种无休止的骚扰,阿尔比恩人被迫改变了运输方式。

  “现在的军列和运棉专列,必须配备两个连的步兵。其中一个连要在列车前方两百米处步行,以此来人肉排查每一寸铁轨。

  “火车的速度被迫降到了每小时五公里,甚至不如一辆马车。

  “但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当列车因为前方发现铁轨缺失而被迫停在荒野中等待维修时,埋伏的反抗军铁臼小组就会开始工作。

  “他们不需要瞄准,只需要朝着铁轨的方向每隔五分钟发射一枚铁臼炮弹。

  “这种盲射的命中率极低,但对于停在原地的庞大列车来说,这是一种精神凌迟。

  “七月十三日晚,一列装载着一千吨优质长绒棉的专列在抢修途中遭遇炮击。

  “仅仅一发炮弹击中了煤水车,引发的大火虽然没有烧毁棉花,但导致的混乱让维修工兵在黑暗中被受惊的己方机枪手误伤。

  “目前,该线路的运力已经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五。数千吨棉花像死肉一样堆积在沿途那些缺乏遮蔽的小站里,正在雨季的潮湿中发霉、变黑。”

  李维放下了这份报告。

  “很聪明。”

  他低声评价道。

  去摧毁敌人的工业能力,那是做不到的。

  阿尔比恩有无数的钢铁厂,他们可以生产出铺满整个婆罗多的铁轨。

  但效率是工业的血液。

  阿克巴的那群工兵,或者是背后出谋划策的辛格,精准地找到了血管上的阀门。

  他们制造了血栓。

  让巨人的血液流速变慢,直到大脑缺氧,肢体坏死。

  这比炸掉一辆列车要恶毒得多,也有效得多。

  因为炸掉列车只是损失资产,而这种慢速放血,消耗的是阿尔比恩人的耐心、维护成本以及伦底纽姆期货交易所里那些投资人的信心。

  李维拿起了第二份报告。

  这份报告的日期是七月十八日。

  相比于上一份的技术性,这份报告的内容则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魔幻现实主义色彩,以及某种旧时代神话崩塌的征兆。

  报告的发生地位于拉杰普塔纳邦的一个棉花转运仓库。

  那里驻扎着阿尔比恩的一个加强排,以及一名隶属于皇家法师协会的随军法师。

  在帕默子爵那个碉堡链战术下,这是一个标准的防御节点。

  李维看着报告中对于当晚情况的详细复盘。

  ……

  时间回到七月十八日,深夜。

  暴雨如注。

  天空沉重地压在拉杰普塔纳邦的荒原上。

  雨水不仅仅是在下,它充斥在每一寸空间里。

  空气的湿度达到了让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水汽。

  第十九号棉花仓库孤零零地耸立在雨幕中,像是一座海啸中的孤岛。

  围墙上的探照灯徒劳地切割着黑暗,光柱被密集的雨丝散射成一片朦胧的惨白光晕,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霍克中尉站在仓库二楼的观察哨里,手里紧紧握着韦伯利转轮手枪。

  他的军服已经湿透了,那是被冷汗浸透的。

  这天气正在一点点锯断他的神经。

  “长官……”

  军士长从楼下跑上来,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些土兵……那些土兵在发抖!他们说……他们听到了达玛鲁的声音!”

  “达玛鲁?那是见鬼的什么东西?”

  霍克中尉烦躁地吼道。

  “除了这该死的雨声,我什么都没听到!”

  “是鼓声,长官!是湿婆大神手里的那面双面鼓……那是毁灭的前奏!”

  咚……

  咚……

  咚……

  声音来了。

  霍克中尉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声音沉闷粘稠,仿佛是心脏在跳动。

  它通过吸饱了水的地面,顺着墙壁,直接传导进人的骨骼里……

  每一次震动,都让人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停跳半拍。

  在仓库外围的黑暗中,雨幕似乎被某种力量扭曲了。

  一些影子在光晕的边缘游荡。

  反抗军没有发动猪突式的冲锋,他们只是在黑暗中展示着存在感,偶尔发出一两声并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凄厉怪啸。

  但这对于守军来说,比机枪扫射更可怕。

  因为在那些婆罗多籍土兵的眼里,黑暗中徘徊的不是敌人,而是复仇的恶灵。

  突然,探照灯的光柱边缘,空间仿佛凝固了。

  一个身影,没有任何征兆地挤进了光亮里。

  那是一个人,却又不像是人。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不再是凡人的那种饱满,而是像古老的树根一样盘结在骨骼上,透着一种金铁般的坚硬质感。

  在暴雨的冲刷下,那些红色的朱砂像血一样在他的肌肉沟壑中流淌。

  而白色的尸灰却如同生根一般,死死地附着在黑色的皮肤上,遇水不化,勾勒出一副宛如恶鬼的骨架图腾。

  他的头上戴着一个用黑檀木雕刻而成的巨大面具,獠牙外翻,三只眼睛怒目圆睁,仿佛要择人而噬。

  他的手里不再是法杖,而是一根沉重的,用某种不知名野兽腿骨打磨而成的金刚杵,顶端镶嵌着骷髅,在雨夜中散发着乌光。

  他每走一步,手里那面用头盖骨蒙皮的小鼓,就会自发地响一声。

  咚!

  “Mahakala!!!”

  一名负责搬运弹药的婆罗多籍土兵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双膝跪地,手里的弹药箱砸在脚背上也浑然不觉。

  “是大黑天!!!”

  “毁灭之神的忿怒化身……他来收割罪孽了!”

  恐慌像是瘟疫一样瞬间击穿了防线。

  土兵们开始丢下武器,对着那个黑影疯狂磕头,嘴里念叨着祈求宽恕的经文。

  “站起来!那是装神弄鬼的骗子!”

  霍克中尉冲过去,一脚踢翻了那名土兵,举起手枪对着那个黑影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口喷出的火光在雨夜中一闪而逝。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雨幕,但在击中那个身影的瞬间,发出了一连串金铁交鸣声。

  叮!叮!叮!

  没有所谓的力场停滞,子弹直接被弹飞了出去,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

  那不是魔法护盾。

  那是【金刚身】。

  肉身成圣,金刚不坏。

  “法师!我们需要支援!”

  霍克中尉的声音变了调,他转头对着仓库角落里的一间屋子声嘶力竭地大喊。

  “温特先生!杀了那个怪物!快!”

  门被推开了。

  一股干燥的空气涌了出来,短暂地驱散了门口的湿气。

  阿尔比恩随军法师,查尔斯·温特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整洁得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深蓝色法师长袍,手里拿着一根镶嵌着透明水晶的秘银短杖。

  作为一名来自伦底纽姆皇家魔法协会的注册法师,温特对于这种环境充满了厌恶。

  “喧哗,肮脏,毫无体面。”

  温特冷哼一声,走到了露台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雨中的苦修者,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文明人的傲慢,以及施法者特有的敏锐。

  “哦?不是骗子。”

  温特眯起了眼睛,他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狂暴的气血波动。

  “依靠透支生命和药物锤炼肉体的武僧?或者是某种野蛮的近战术士……”

  温特举起了法杖,水晶开始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辉。

  既然对方刀枪不入,那就用规则来束缚。

  “Ob... jec... tum... So... li... dus...”

  温特的嘴唇快速蠕动,吐出一串晦涩的古典音节。

  每一个发音都在引动周围魔网的震颤,标准的阿尔比恩宫廷施法音调。

  “Car... ce... ris!”

  随着咒语的完成,大黑天周围的雨水突然停滞了。

  一个肉眼可见的,由纯粹的魔力构成的正方体透明力场瞬间成型,将那个苦修者死死地罩在其中。

  紧接着,力场开始疯狂向内压缩,发出了吱嘎声,仿佛要将里面的一切直接压成肉泥。

  四环法术,【奥提卢克弹力法球】的变种,充满了几何美感。

  “在绝对的几何学面前,野蛮的肌肉毫无意义。”

  温特冷漠地说道。

  然而,那个被困在力场中的大黑天,面具后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没有眼白,漆黑如墨,燃烧着实质般的怒火。

  他停止了敲鼓。

  他缓缓抬起了那根沉重的金刚杵,喉咙深处发出了一串如同雷鸣般的梵音。

  “Om... Shri... Ma... Ha... Ka... La...”

  声音不大,却让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Hum... Phat!”

  随着最后两个破障音节的爆出,那个苦修者猛地挥动金刚杵,重重地砸在了透明的力场壁上。

  轰!

  不是魔法的消解,而是纯粹的力量与咒力的宣泄。

  那个坚固的几何力场表面,竟然被这一击砸出了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什么?!”

  温特法师的脸色一白,法杖上的水晶出现了一道裂痕。

  “这不可能!这是纯粹的魔力结构,物理攻击怎么可能……”

  哗啦!

  回答他的是一声脆响。

  力场粉碎了。

  那个身影如同一头挣脱了锁链的远古凶兽,瞬间撞碎了漫天的雨幕。

  太快了!

  快到霍克中尉只看到了一道残影。

  那个苦修者没有使用任何远程法术,他就那样在大雨中狂奔,每一步都在泥水里踩出一个深坑,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直扑露台。

  “挡住他!Scu... tum...!”

  温特惊慌失措地想要瞬发护盾术。

  但他慢了。

  在近战法师的领域里,施法距离就是生死线。

  那个苦修者已经冲到了露台下,他猛地跃起,像是一枚黑色的炮弹,直接砸穿了二楼脆弱的木制栏杆。

  温特的护盾才刚刚亮起微弱的光芒。

  那只涂满了尸灰的大手,已经穿透了尚未成型的护盾,一把掐住了温特的脖子。

  没有花哨的魔法对决。

  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碾压。

  大黑天那张狰狞的面具几乎贴到了温特那张保养得体的脸上,面具后的眼睛里透着无尽的嘲弄。

  “Rak... ta...!”

  苦修者吐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他掐住温特脖子的手上,黑色的咒力疯狂涌动,像是无数根黑色的针,瞬间刺入了法师的血管。

  “Vis... pho... ta...!”

  随着第二个音节的落下,温特法师的身体猛地僵直了。

  他感觉体内的每一滴血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疯狂膨胀、沸腾。

  这不是远程的咒杀。

  这是零距离的接触式灌注,是将狂暴的异种咒力强行打入体内的毒打。

  “不……饶命……”

  温特想要求饶,但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的皮肤开始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血管像蚯蚓一样在苍白的皮肤下暴起扭曲。

  咚!

  大黑天另一只手里的头盖骨鼓,敲响了最后一声。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烂西瓜被铁锤砸烂。

  在霍克中尉惊恐欲绝的注视下,被举在半空中的温特法师,整个人在那个苦修者的手里……炸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的爆炸,而是内部结构的彻底崩塌。

  他的七窍同时喷出了黑色的血浆,整个人像是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软绵绵地挂在了那个苦修者的手臂上。

  那种力量,直接震碎了他全身的骨骼和内脏。

  他死了……

  死得毫无体面,像是一个被捏爆的血袋。

  大黑天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滑落在脚边的血泊中,然后随手捡起那根象征着文明与理性的秘银法杖,双手一用力。

  咔嚓!

  秘银法杖被生生折断,光芒彻底熄灭。

  “啊啊啊啊啊!!”

  霍克中尉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他不在乎对方是不是用了法术,他只看到了不可战胜的法师被这个怪物像杀鸡一样捏死在手里。

  “魔鬼!那是魔鬼!”

  不需要反抗军进攻了。

  目睹了这一幕的土兵们彻底疯了。

  他们丢下了一切能丢下的东西,甚至推倒了阻拦他们的阿尔比恩军官,尖叫着冲进了黑暗的雨夜,只为了逃离这个被忿怒神灵笼罩的地方。

  混乱中,有人踢翻了煤油灯。

  火焰点燃了干燥的棉花。

  在暴雨浇不灭的熊熊大火中,那个名为大黑天的身影依然站在露台上,手持滴血的金刚杵,宛如一尊来自地狱的怒目金刚,静静地俯视着这一切。

  ……

  李维放下了手中那份加密的战地报告。

  “肉身破法,接触式咒杀,还有……”

  李维闭上眼睛,作为一名施法者,同时兼修过古典炼金术的他,从字里行间读出了更多的东西。

  “还有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暴力美学。”

  李维睁开眼,眼中满是好奇。

  “这不是传统的法师……”

  那个所谓的大黑天,是一名真正的苦修者,而且是走上了一条极其极端的道路。

  “他把自己的身体练成了法器,用咒力强化肌肉和骨骼,无视普通魔法防御,直接突脸,然后利用接触的瞬间,将狂暴的咒力灌入敌人体内,引爆血液。”

  这不就是近战法师吗?

  还是点了全力量和全抗性的那种。

  古普塔他们能控制住这种力量吗?

  “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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