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不等他再次反驳，话锋陡然一转，提及了一个看似无关的话题：
“听说，前辈曾经远赴海外，与那海神岛的大祭司，有过交手？”
千道流猝不及防，愣了一下，不明白陈屹为何突然提起此事，脑海中瞬间闪过那道风华绝代的倩影。
想到她，千道流冷硬的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丝，语气也复杂起来：
“……没错。老夫确曾与波……海神斗罗交过手。”
那是他人生中少数几次无法占到上风，甚至隐隐被压制的经历，对方同样是大祭司，同样侍奉着一位强大的海洋之神。
看着千道流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陈屹不由得暗自摇头。
作为天使神的大祭司，与另一位疑似继承了他所侍奉神祇遗产的神仆交手后，竟然一点异样都未曾察觉？
是该说海神掩饰得太好，还是千道流对天使神的信仰太过盲目，以至于忽视了最根本的矛盾？
陈屹耐着性子，继续引导：“前辈，若我没记错的话，海神波塞冬，乃是凭借武力强行征服整片大海，镇压深海魔鲸王等凶兽，最终登临神位的吧？”
千道流眉头紧锁，不明白陈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耐地道：
“那又如何？海神确是以武力称雄，这与……与你刚才的亵渎之言有何关系？”
陈屹心中无语，直接点破：“一个纯粹依靠武力征服而登神，神职权柄主要集中在‘统治海洋’与‘力量’上的神祇，”
“怎么可能同时拥有‘神圣’与‘净化’这两种属性截然相反、且通常与光明、秩序紧密相关的顶级力量属性？”
陈屹目光灼灼地盯着千道流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道：
“据我所知，在神界之中，能够同时完美驾驭‘神圣’与‘净化’之力，并将其作为核心权柄的，有且仅有两位：一位，是执掌生命创造、万物复苏的神界委员会五大神王之一的生命女神！”
“而另一位，”陈屹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向千道流最后的心理防线。
“就是你们千家世代供奉的——天使之神！”
千道流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陈屹的逻辑清晰而残酷，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从未深想、或者说不敢深想的矛盾。
海神斗罗波塞西，那位海神岛大祭司，她在战斗中使用的力量……那圣洁的金光，那净化邪祟的特性……与天使神力何其相似。
不，那已经不仅仅是相似，那根本就是同源！
他一直以为那是大海本身蕴含的某种神圣特性，或是海神作为强大神祇拥有的某种共通手段……却从未敢将两者直接联系起来。
“你……你的意思是……”
千道流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若非身后就是供奉主座，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金色的眼眸中，那维持了百年的坚定信仰，此刻如同破碎的琉璃，出现了无数裂痕，充满了茫然与无尽的恐惧。
陈屹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也是最残忍的时刻到了。
他看着千道流那双开始涣散的眼睛，用最平静也最残酷的语气，宣判了最终的真相：
“没错。天使之神的陨落，与海神波塞冬，有着分不开的、直接的关系。”
“因为，海神波塞冬，继承了天使神的一切——包括祂的祂的权柄、祂的……力量本源！”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千道流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嘶吼，他猛地挺直身躯，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背后六翼天使武魂轰然绽放，八黑一红九个魂环疯狂闪耀。
“我还有神考，天使神考还在运转，我就是天使神存在的证明！”
“你胡说，你在动摇我武魂殿的根基，其心可诛！”
看着状若疯魔的千道流，陈屹的目光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消散了，只剩下冰冷的剖析。
他盯着千道流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酷：
“事实就是如此。”
“你所谓的天使神考，不过是神祇陨落后，残留的部分神力与规则，依托神像和信仰，自行运转的一套‘程序’罢了。”
“别说天使神这样的主神，就算是一个最普通的三级神祇，在陨落之后，其残留的神力与神位规则，也足以支撑起类似的‘考核’体系运转成千上万年。”
“你，不过是在为一个早已逝去的存在，看守着祂留下的空壳，进行着一场……没有回应者的独角戏。”
这番话，彻底撕碎了千道流最后的遮羞布与心理防线，他脸色惨白如纸，周身磅礴的魂力都开始紊乱、逸散。
陈屹却还没完。他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直接关联到千道流个人的屈辱与疑惑：
“而且，前辈，你难道就不曾想过，当年你亲自出手追杀唐昊，以你九十九级绝世斗罗之能，为何他却总能屡次从你手中逃脱？”
“即便重伤垂死，也总有莫名生机？真的仅仅是他运气好，或者昊天宗底蕴深厚吗？”
千道流浑身剧震，追杀唐昊失败，一直是他心中难以释怀的疙瘩和耻辱。他从未真正想通过其中关窍，只归咎于唐昊狡猾、运气以及昊天锤的霸道。
陈屹看着他失神的模样，知道火候已到。
“现在，前辈明白，为什么我们本体宗……可以杀了唐昊吗？”
陈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强大的底气：
“因为，我上头……有人。”
“上头有人！”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惊世雷霆，在已然心神失守的千道流脑海中炸响，也在所有武魂殿供奉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噗——！”
急怒攻心，信仰崩塌，加上旧伤与魂力紊乱，千道流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金色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那挺拔如松的身姿也佝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