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二字,如同两道雷霆,猝不及防地劈在了庄严肃穆的供奉殿内
千道流脸上那刚刚浮现的笑容,瞬间彻底僵住,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化为一片铁青,最终沉入深不见底的冰寒与阴沉之中。
周身那原本平和神圣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整个供奉殿内的光线仿佛都随之暗了一瞬。
其他几位供奉更是勃然变色,雄狮斗罗须发皆张,千钧、降魔怒目而视,连青鸾和金鳄眼中也充满了震惊与怒意。
天使神是他们的信仰,是千家与武魂殿的根源与骄傲。
在这个神圣的殿堂,面对天使神像,这个小子,竟然敢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陨落”这种大不敬、甚至可以说是亵渎的词汇。
他怎么敢?!
楚山河和大长老眼中精光一闪,却并未阻止,只是默默调整了气息,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爆发的冲突。
他们知道,陈屹此言,绝非无的放矢。
陈屹仿佛没有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恐怖威压与愤怒目光,他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仰望着神像,眼中那丝敬佩之下,是更深沉的、无人能懂的复杂与叹息。
千道流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与压抑不住的震怒:
“陈屹小友,你,可知你此刻在说些什么?”
供奉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几位供奉眼中怒火熊熊,魂力波动隐隐,若非千道流尚未发话,他们恐怕早已按捺不住,要将这亵渎神明的狂妄小子当场拿下。
陈屹却仿佛对周遭的杀意与压力浑然不觉,他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千道流那双几乎要喷出金色火焰的眼眸,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晚辈自然知晓所言何事,只是,敢问前辈,除却典籍记载与家族传说,您可还记得,上一次天使之神真正显圣于世,回应信徒,是什么时候?”
千道流面色冰冷,斩钉截铁道:
“哼!神界自有其运行规则,非到武魂殿生死存亡之际,真神岂会随意显圣干预下界,此乃铁律!”
作为天使神的大祭司,他对神界的规矩并非一无所知,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神祇不得轻易干涉下界。
这也正是他先前敢于对楚山河、甚至对疑似有神祇传承的陈屹生出杀意的底气之一——只要不触及核心传承,他相信神界规则会限制陈屹背后的神祇直接降下惩罚。
陈屹对此说法不置可否,神祇受规则限制,万年不显圣迹,确实是常见的解释,也足以糊弄绝大多数信徒。
但他知道,要想打破千道流根深蒂固的信仰与侥幸心理,必须拿出更直接、更无法辩驳的证据。
陈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武魂殿供奉们,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那么,前辈,晚辈再问一句。除千仞雪少主之外,天使一族,上一个觉醒六翼天使武魂,且拥有先天二十级魂力的族人,是什么时候?”
六翼天使作为顶级神级武魂,只要觉醒,便是先天满魂力。
而根据武魂殿古老典籍记载,天使神还会额外赐予每一位觉醒的直系血脉十级“神赐魂力”,合为先天二十级。
这便是原著中玉小刚能从武魂殿典籍中查到“六翼天使武魂觉醒者,必为先天二十级魂力”记载的根本原因。
这额外的十级,是神恩,更是神与信徒之间最直接的血脉纽带象征。
此言一出,千道流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他脸上的冰冷怒意瞬间被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与恐慌取代。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某个刻意回避、尘封已久的恐惧之门。
在其余供奉的目光注视下,千道流沉默了片刻,嘴唇翕动,最终用一种干涩得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了一个精确到令人心悸的数字:
“……是,四千七百六十一年前。”
千道流闭上眼睛,随后又睁开,眼中金光黯淡。
“自那位先祖之后……我千家直系血脉,凡觉醒六翼天使武魂者……魂力皆为先天十级,再未出现过……先天二十级。”
这个精确到年份的数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一位供奉的心头,他们都是武魂殿最核心的高层,自然知晓“先天二十级”对于六翼天使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天赋高低,那是神眷的标志。
陈屹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前辈身为六翼天使一族的族长与大祭司,想必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所谓的先天二十级魂力,其中有整整十级,乃是源自天使之神的……‘神赐魂力’。”
“神赐魂力”四个字,如同最后的宣判,让供奉殿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雄狮斗罗须发怒张,却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千钧、降魔双拳紧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青鸾和金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难道……难道真如这少年所言,天使之神祂……?!
“不!你胡说!”
千道流猛地低喝一声,仿佛要驱散心中升起的可怕念头,他脸色苍白,却强行维持着最后的威严与信仰。
“神祖……神祖绝不会陨落!祂……祂定是另有考量,或许是担心后人无法完美驾驭那额外的十级神赐魂力,根基不稳,才……才暂时收回了这份恩赐,对,一定是这样!”
“雪儿就是明证!”
千道流看着陈屹,眼神中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坚定,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反驳陈屹:
“神祖只是暂时隐退,闭关寻求更高的境界,祂留下的神考依旧在运转,我也是明证。”
“我百年前还曾接受天使神考,获得过魂环年限的神迹,这便是神祖依旧关注着我们的铁证。”
看着还在拼命为心中信仰寻找借口的千道流,陈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知道,对于千道流这样的人来说,信仰早已融入骨髓,甚至成为他生命存在的意义。
戳破这个信仰,比杀了他更残酷。但有些事实,必须面对。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陈屹心中暗叹,‘除非,把遮盖他的被子彻底掀开,让他直面冰冷的现实。’
他不再委婉,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事实就是,祂,已经陨落了。”
“你……”千道流胸膛剧烈起伏,金色的魂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