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多钟,秋啸峰驾车驶抵市郊的圆成饭店。
这是一处隐秘而又非常有格调的饭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依势而建的辽阔园林。
高大的香樟、古朴的银杏错落其间,形成一道天然的翠色屏障,将尘嚣隔绝在外。
车辆沿蜿蜒的柏油路缓行,路旁是精心修剪的花木与潺潺流动的溪水,偶有亭台水榭点缀其中,意境幽远。
圆成饭店在珑海的餐饮界,算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
它不设张扬的招牌,知情者皆口耳相传。
这里没有熙攘的主楼,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座散落在园林深处的独立院落。
白墙黛瓦的院舍借景而成,彼此以回廊、竹丛或曲径巧妙隔断,确保每一处都是独享的天地,只听风吟,不闻人语。
其隐秘与雅致,使之成为珑海上流社会宴请与密谈的首选,非富即贵,亦需一定的资格方能踏入。
在下车的时候,林灿就看到了欧锦飞的那辆车,说明欧锦飞已经到了。
在车上的时候,秋啸峰已经告诉他,这圆成饭店,其实是补天阁水官殿的产业之一,安全上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林灿随着秋、安二人步入别院雅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欧锦飞旁边那位陌生男子身上。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精悍,坐姿却透着一股松而不散的沉稳。
他穿着玄色立领短打,面容线条硬朗,左边眉骨至鬓角有一道浅疤,眼神深邃锐利,看人时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像一头在阴影中蛰伏的孤狼。
无需介绍,林灿心中已明了对方身份——曲别离。
欧锦飞见他们进来,笑着起身招呼:“来了,快坐。别离,这位就是林灿,林记者。”
曲别离也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快,却自有一股力量感。
他看向林灿,眼神中的好奇与探究并未掩饰,主动伸出手:“曲别离。”
声音略沙哑,带着一丝冷硬,如同他给人的感觉。
林灿迎上前,伸手与他相握,感受到对方掌心厚重的茧子和沉稳的力道。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意有所指:“曲先生,久仰。前些日拜读‘文章’,笔锋凌厉,效果卓著,令人印象深刻。”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曲别离明白,这“文章”指的正是砸店那件事。
曲别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打量。
他没想到林灿会如此直接,又以这般文雅的方式提及那件“脏活”。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回道:
“过奖。不过是按‘稿’办事,力求清晰明白,不留首尾罢了。”
他刻意加重了“稿”字,暗示是奉命行事。
“清晰明白已是难得!”林灿点头,目光真诚。
曲别离深深看了林灿一眼。
他习惯了直来直往的指令与血腥,此刻与林灿这番机锋交错的对话,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认可。
他想起了那一百元钱,和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掠过心头。
曲别离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几不可辨的叹服。
“那篇‘评论’……写得才叫精彩。能把一件寻常‘纠纷’,拔高到那个层面,善后如此讲究,曲某佩服。”
他指的是林灿将打砸事件引申到文化冲突的文章。
欧锦飞在一旁看着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话,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多。”
“别离,林灿虽是新人,但心思缜密,笔锋如刀!”
“林灿,别离是组里的老手,行事稳妥,值得信赖。大家坐下聊!”
至此,林灿与曲别离这初次的照面,在充满机锋与潜台词的对话中完成。
彼此都在对方心中留下了深刻而独特的印象——一个非比寻常的补天人记者,一个讲究的地煞卫暗夜行者。
一种基于能力认可和行事风格默契的初步信任,于此悄然建立。
只是片刻之后,燕翎就来了。
当燕翎步入雅间时,她身上那件秋香绿暗纹绸缎长裙便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长裙剪裁极为考究,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匀称的身材曲线,立领上别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珍珠胸针,与她耳垂上微微晃动的同色珍珠耳钉相映成趣。更添几分温婉。
她未施浓妆,只薄薄敷了一层粉,唇上点了些淡色胭脂,整个人看起来既清爽又雅致。
她一进来,便自然地走到安冉冉身边坐下,两个女子相视一笑。
“冉冉,你这镯子水头真好。”
燕翎轻声赞道,手指轻轻触了下那温润的玉镯。
安冉冉微微一笑,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是母亲给的及笄礼。”
她说着,目光落在燕翎的珍珠耳钉上,“你的这对珍珠色泽也很温润。”
两个女子低声交谈着,说着衣服,发饰和珑海那些时髦的购物场所与甜点店。
一个如初夏新荷般清丽宜人,一个如深秋桂子般含蓄内敛,形成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七点不到,张嘉文,辜宇明,还有周图南三人同时到了,三人看样子是坐同一辆车从报馆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