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以一个“看不下去的知情者”口吻写的,但在龚志豪看来,却更像知情的内部人士。
信中详细叙述了南城分局下属宝封区警局的探长胡光伟,如何在外烂赌欠债,然后觊觎为国捐躯的帝国军人邱侗华家中的榨油坊。
信中揭露胡光伟与金卓勾结,先让金卓手持黄金,前往邱家经营的榨油坊,声称要订购大批香油。
待交易完成,金卓把香油拉走后,胡探长便即刻带人上门。
以‘涉嫌与销赃团伙勾结’为由,不仅没收扣押了那些作为货款的黄金,还将邱父逮捕下狱。
随后,胡光伟便以此要挟勒索邱家,索要巨额‘赎金’,才能把事情抹平。
信中言辞恳切却又带着愤慨,尤其强调了邱侗华帝国军人的身份,以及其父母作为英烈家属所遭受的不公与屈辱。
龚志豪看得冷汗直冒,甚至都不用查证,他就知道这信上所言,绝对是真的。
因为他手下的那些探长警察们平时有什么弄钱的手段,他其实一清二楚,心里门清。
若在平时,手下的探长警察弄钱,最常见的手段就是得到线人消息后,在休息日,突击检查那些大旅馆和酒店。
因为休息日,大旅馆和酒店中有许多的花花公子和富家子弟喜欢在里面开房间聚赌宿娼。
突袭的警察在检查的时候就将一些有前科的手枪或者赃物拿去栽赃陷害,加以拘捕,然后从那些花花公子富家子弟身上弄点钱。
这种事,只要不过分,不曝光,没有人上告,让珑海的那些不正经的花花公子和富家子弟吃点亏,家里破财消灾,他一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警察把这事叫吃黑,是有传统的。
但胡光伟这事,简直丧良心,绝对已经超出底线了。
这不是吃黑,这是吃白,啃军队的血肉,一旦曝光势必引起轩然大波,他就要受牵连。
“混账!胡光伟这个王八蛋!他……他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龚志豪猛地一拍沙发扶手,霍地站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不是愤怒于胡光伟贪赃枉法——这种事在警局内部并非鲜见。
他愤怒和恐惧的是胡光伟动的竟然是帝国军人的家属!
珑海是帝国的重要港口城市与重工业基地,帝国军方在此势力盘根错节,影响力极大。
军方护短,尤其对为国牺牲的军人极其看重,这既是维系军心士气的需要,也是军方彰显自身地位和力量的一种方式。
侮辱、构陷英烈家属,以卑鄙手段谋夺帝国英烈家产,这要是捅到军方那里,绝对是捅了马蜂窝!
别说他胡光伟一个小小的探长,就是他龚志豪这个分局警司,甚至是珑海的总警司,也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军方那些大佬丘八可不会跟你讲什么警察系统的内部规矩,他们一旦介入,事情就完全失控了。
而且责任全部在他们这一边。
更让龚志豪脊背发凉的是,这封信居然还提到了要捅到“帝国军部和北亚墨利加方面军司令部”,甚至“帝京神都的媒体”!
这要是成真,那就是震惊帝国上下的警界丑闻!
他龚志豪作为直接管辖领导,一个“御下不严”、“纵容下属迫害英烈”的罪名绝对是跑不了的。
要是需要一个替罪羊的话,总警司甚至是更上层,只会把屎盆子扣在他脑袋上。
他刚刚因为张园案件得到的嘉奖和上级的好感,瞬间就会化为泡影,甚至可能被一撸到底,锒铛入狱!
想到那种可怕的后果,龚志豪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看向林灿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后怕和无比的感激。
“林……林老弟!”
龚志豪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他重新坐下,身体前倾,紧紧握住林灿的手,语气激动。
“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啊!我算看明白了,林老弟你就是我龚志豪的贵人。”
“上次在张园帮我一次,这次又帮我一次!”
“要不是你把这封信直接拿给我,而是按照正常程序报道出去,或者真让这写信的人捅到军方和上面去……”
“我……我龚志豪这次就彻底完了!被胡光伟这个蠢货害死了!”
林灿拍了拍龚志豪的手。
“龚警司,我也是感觉到此事非同小可,才连忙赶来,还好现在这事还不算晚,还可以来得及处置!”
龚志豪深深吸了一口气,“林老弟,从今天起,你要是还看得起我,就别叫我龚警司,只叫我一声龚老哥就行!”
“老哥我现在心里发慌,脑子也有点乱,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比较妥当,老弟你智慧超群,请你给老哥我拿个主意,怎么才能渡过这一关!”
所谓事不关己,关己则乱,龚志豪此刻是真的有点心乱如麻,脑子里想东想西,又是愤怒又是害怕。
他还在担心那个举报人是否还把这件事捅出去,脑袋乱糟糟的一团。
林灿看着龚志豪那副心有余悸、方寸已乱的模样,知道火候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