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我已经说清楚了,你们自己上去。欧警督会在现场等你们。”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是警察系统内部的事务了,林灿不想出这个头,就由他们去处置。
杨所长连连点头哈腰:
“明白!明白!长官您放心,我们认得路,马上就到!绝不敢耽误欧警督的大事!”
在杨所长的心中,能和欧警督交朋友的,自然也是身份相等的人,眼前这个人,自然也有来头。
林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这片突然变得喧嚣的院子。
看着杨所长带着手下气喘吁吁匆匆忙忙朝着将军庙方向跑去,镇子上的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林灿离开喧嚣的警察所院子,并未停留,转身便朝着镇南头那片更为破败、拥挤的区域走去。
空气中开始混杂着锯末、劣质胶水和人畜混杂的气味。
他的脚步在一处挂着歪斜“福顺货栈”木牌的院子外停下。
院门敞着,里面的景象比警察所有过之而无不及。
各种大箱小箱的货物堆满了院子,锯末与刨花飞舞,几个赤膊的工人正费力地搬运着粗糙的木材。
而在院子角落的工棚下,一场小小的风暴正在上演。
“钱生!你是没吃饭还是怎么着?这车料卸了半个时辰了,磨磨蹭蹭的,不想干了趁早滚蛋!”
“工钱?今天扣一半,算是对你偷懒的教训!”
一个穿着油腻坎肩、腆着肚子的胖老板,正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面年轻人的脸上。
那年轻人正是钱生,汗水在他沾满木屑和灰尘的脸上冲出一道道泥痕,破旧的号褂湿透了紧贴在瘦削的脊梁上。
他正咬紧牙关,独自将一块厚重的木板从板车上卸下,沉重的负荷让他双臂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面对老板的斥骂,他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一声不吭,只是加快了手上徒劳的动作,试图尽快结束这无端的刁难。
“听见没有?哑巴了?”
胖老板见他依旧沉默,火气更旺,上前一步,伸手似乎想去推搡。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工棚门口响起:
“他今天的工钱,一分不能少。”
胖老板动作一僵,恼怒地扭头,看见一个衣着体面光鲜、面容陌生的年轻人,气质冷峻的站在那里。
他先是愣了一下,张嘴就想骂,但不知怎么的,肚子里的脏话刚冲到喉咙,只是被那年轻人轻轻一瞥,就被堵住了,不敢说出来。
随即他又感觉好像面子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问道:
“你谁啊?我管教自己的伙计,关你什么事?”
林灿没理会他的叫嚣,目光越过他,落在愕然抬头望来的钱生脸上。
钱生看到林灿的瞬间,眼中先是茫然,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那麻木疲惫的眼神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哆嗦着,眼睛一下子通红,却发不出声音。
林灿不再看那老板,直接上前一步,将欧锦飞那本深蓝色的警官证亮出,精准地递到胖老板的眼前。
封皮上冰冷的警徽在昏暗的工棚光线下,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市局,欧锦飞警督办案,”
林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清晰。
“这个人,我现在要带走问话,立刻,结清他所有的工钱,少一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警……警督?!”
胖老板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嚣张气焰瞬间噎在喉咙里。
他瞪大了眼睛,凑近些,那深蓝的证件颜色就像一片汹涌的海,把他瞬间淹没了。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的乱发。
他脸上的怒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转为极致的惊惧和谄媚,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哎……哎呦!长……长官!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是警督大人办案!该死!真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象征性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胖脸,然后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数出足额。
想了想,又加了两张,双手颤抖着递向还在发愣的钱生。
“钱……钱生啊,你的工钱,拿好,一分不少,加班的也算上了,快……快跟长官去吧,正事要紧!可不敢耽误!”
钱生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又看看林灿那熟悉又带着陌生威严的面容,巨大的震惊和困惑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地接过了工钱,粗糙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那几张微薄的纸币。
林灿不再看那点头哈腰、几乎要跪下去的老板,对钱生淡淡道:“走吧!”
两人走出“福顺货栈”,钱生的红着的眼睛才一下子滚下大滴大滴的眼泪,用发颤的声音喊道,
“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