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需要耐心与体力的基础工作。
想要在迷雾中寻得蛛丝马迹,就必须将自己沉入失踪者曾呼吸过的空气里,用脚步丈量他们走过的每一寸土地。
林灿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第一份档案:
姓名:王小兰
年龄:8岁
职业:镇中心小学学生
住址:镇东华阳村
活动区域:家庭-学校沿线,约1.5公里,华阳村外河滩,主要嬉戏地,社会关系简单……
他没有犹豫,挎紧肩上的帆布包,直接朝镇东走去。
补天人并非总在高处,其工作最朴实的一面,往往始于尘土飞扬的乡间小径。
这任务交给他,或许本就藏着张嘉文对他心性与耐性的考量。
第一站:华阳村。
通往华阳村的土路还算平整,但秋阳已带上燥意。
林灿模仿着行脚商人的步态,走得稳当,额角却已见汗。
他先精确地沿着档案中描述的“家庭-学校”路线走了一遍。
这不是简单的经过,而是有目的的勘查:
他默数步数,估算一个八岁女孩走完这段路所需的大致时间。
他留意沿途每一个可能的“节点”。
那个生意冷清的杂货铺内是否有吸引孩子注意的东西。
那条通往竹林的小岔道、那几处因房屋遮挡或树木茂密而形成的视觉死角。
以及路边那截可供攀爬歇脚的老旧石墙。
他记下了这个时间段路上出现的行人类型:
赶着牛车的农人、挑着担的小贩、以及零星几个跑跳的孩童。
他在心里模拟王小兰每日上学放学的流动图景。
随后,他来到村外的河滩。
这里视野开阔,水流潺潺,卵石遍布,确是孩童乐园。
几个村妇正在下游的青石板上洗衣,槌声与笑语随水声传来。
林灿没有贸然上前。
他先在远处上游蹲下,状似随意地翻捡石块,实则耳朵如同灵敏的雷达,捕捉着风送来的零碎对话。
“……昨儿个价又跌了……”
“……他家媳妇怕是又有了……”
约莫一刻钟后,一位妇人提着满篮衣物起身离开。
林灿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泥土,脸上挂起憨厚又带着愁容的笑,快步迎了上去。
“这位阿姐,打扰您一下。”
他抹了把汗,语气懊恼。
“您瞧我这记性!前阵子打这儿过,好像把一个装零碎钱的灰布兜落在这边了,巴掌大小。您常在这儿洗衣裳,可曾瞧见过?”
虚构的“失物”是打开话匣最自然不过的引子。
妇人摇头表示未见。
林灿立刻顺势叹息,抱怨几句跑单帮的辛苦,话锋看似自然地一转:
“这地方真好,水清,娃们肯定爱来玩吧?唉,就是听说前阵子好像……”
妇人果然被牵动了思绪,声音压低了些:
“你是说小兰那丫头?唉,可不是么,多乖的一个娃,说没就没了……就在这河滩上玩丢的,她娘眼睛都快哭瞎了。”
她提供的细节与档案大致吻合,末了还抬眼打量了一下林灿。
“这阵子是不太平,你一个外乡人,钱财收好,也早些回吧。”
林灿连连道谢,再又用好奇的语气问了几个与孩子有关的问题之后,目送妇人离去。
信息虽未超出档案,但“在这河滩上玩丢的”这个来自村民的确认,以及妇人谈及此事时那种夹杂着同情与隐秘不安的语气,已被他悄然记下。
河滩本身开阔,若非被主动带走或者主动离开,一个孩子在此消失需要特定的时机和条件。
林灿的第二站是洼里村。
转向镇西,路况明显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