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坑洼,两旁田地略显贫瘠。
档案记载着第二个名字:陈秀梅,16岁,协助家中农活,偶至镇中心售卖自种菜蔬。
林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目光扫过那些躬身劳作的背影。
他选中了一个正在田头歇息、抽着旱烟的老农。
走上前,他先递上一支“龙泉牌”香烟,自己并不点燃。
“老人家,歇着呢?跟您打听个事儿,咱这附近,有没有人家晒了多的野菜山菌想出手的?我收点干货。”
老农接过烟,在鼻子下嗅了嗅,浑浊的目光打量着林灿:
“收山货的?后生,咱这洼里村,地薄,出息少,能填饱肚子就不易了,哪有多少余货能晒了卖哟。”
他点了烟,慢悠悠吸了一口,“姑娘家倒是有几个能干活的,可这光景……唉。”
寥寥数语,配合眼前景象,陈秀梅的家庭背景与生存状态已有了更具象的轮廓。
贫瘠的土地,沉重的劳作,有限的对外接触,以及可能因经济压力而相对脆弱的家庭防线。
林灿主动引导着话题,没聊几句,老农就提起了那个失踪的陈秀梅。
从老农的嘴里,关于陈秀梅的信息,甚至是村里其他姑娘的信息一点点在林灿这里汇聚交融起来。
辞别老农后,林灿又走访了几个人,关于陈秀梅的信息进一步的完善起来。
中午,林灿回到镇中心。
在那家招牌蒙尘的“刘记面馆”花六分钱吃了碗清汤光面。
汗水湿透后背,他借着吃面的时间,在脑海中将上午的信息碎片初步归类。
下午的走访更需体力。
他需要前往卧牛山脚下的上牛村、下牛村,并核查第三名失踪者——李茂英,22岁,原“悦来茶馆”女招待——的相关地点。
山路崎岖,有些路段仅是樵夫踩出的小径。
林灿走得气喘,裤脚沾满草屑尘土。
他先去的是“悦来茶馆”。
并未进门,只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坐在门外支起的摊子角落,慢慢啜饮。
他的眼睛如同无声的镜头,记录着茶馆格局,进出通道,临街窗户,后院门口。
这里的茶客都是镇民、小贩、偶尔的赶路人,伙计人数不多,活动范围基本可以确定,还有掌柜的一些特征。
李茂英作为这里的女招待,现在已是另一位中年妇人,需要频繁穿梭的区域,她与哪些茶客会有较多接触,端茶送水时可能的短暂停留点。
一个年轻女招待在这里,每日会接触三教九流,听到各种闲谈碎语,也会被众多眼睛注视。
这里既是信息集散地,也可能成为风险潜伏处。
林灿喝着茶,找机会和掌柜的攀谈了几句,洞察之眼下,关于李茂英的一些信息也逐渐清晰起来。
随后,他跋涉至上牛村,找到了档案中李茂英家的地址。
那是一座低矮的旧土坯房,院门紧闭,寂静无声。
他没有敲门惊扰可能沉浸在悲痛中的家人,而是退到不远处一个稍高的坡地上,静静观察了约十分钟。
房屋位于村子边缘,相对独立。
周边通向房屋的小路有几条,分别连接哪里。
周边恶邻里关系如何,这段时间是否有村民从附近经过,他们对这房子的态度,是快步走过,还是瞥上一眼,目光是同情或者是厌恶?
真正的调查就隐藏在这些细节中。
当下午四点的阳光变得温和时,林灿终于结束了首日对三名失踪者的基础环境调查。
帆布包里的笔记本上,已用简约的符号和关键词,记录了不同地点的地形特点、人流规律、交谈中的语气信息、以及种种不合常理或值得深究的细微之处。
登上返程的客运车,车厢里混杂着汗味与尘土气。
他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闭上双眼。
脑海中,今日走过的路线图开始自动叠加、比对。
华阳村河滩的开阔与洼里村田地的闭塞。
茶馆的喧嚣与李茂英家门的冷清。
村妇谈及失踪时的讳莫如深,老农话语中透露的民生艰难……
信息依然破碎,但已不再是冰冷的档案文字。
它们变成了带着尘土气息、阳光温度和人情味道的立体场景。
要将十个失踪者的生活世界都如此触摸一遍,至少还需两日。
而真相,或许就藏在这些看似寻常的场景的裂缝与失踪者的日常活动轨迹与接触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