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旗队的B-17轰炸机群,以及野马战斗机群,第一批次总共三十多架,已经分成多个编队飞临了渡口上空。
那些B-17的机身修长而结实,四个发动机的螺旋桨在空气中搅动着气流,机翼下挂载的高爆炸弹,燃烧弹,在斜阳里泛着冷灰色的哑光。
此刻,河岸边那些等待渡河的日伪军士兵,已经惊恐地抬起了头。
有些人手里的水壶掉在了地上,有些人下意识地往附近的田埂和树丛里扑去。
“敌军空中部队袭击!注意隐蔽!!”
防空警报的啸叫声终于拉响,那尖锐的声响在宝应县城和河岸之间来回回荡,撕破了黄昏的宁静。
可最让那些日军士兵恐惧的,是停靠在岸边的那五十多艘民船。
这些船可没法像人一样隐蔽到田野里或树林中去。
它们就这样密集地浮在水面上,船身紧挨着船身,在夕阳的光芒下投射出长长的阴影。
从空中看下去,那就是一串再清晰不过的靶子。
飞机编队开始降低高度,机头微微下压。
B-17轰炸机的弹舱门在气流中缓慢打开,机腹里挂载的一枚枚高爆炸弹已经解除了保险。
紧接着,一阵尖利刺耳的呼啸声从天空压下来。
“嗖——嗖——嗖!!”
那声音撕开了空气,钻进地面上每一个士兵的耳膜里,刺得人头皮发麻。
在尖啸声结束之后,则是轰然爆炸的声响。
“轰隆隆!!!”
日伪军花费了很大力气才搜集来的这些民船,在一颗颗航空炸弹的轰击之下,开始一艘接一艘地被炸碎。
那些炸弹落到木船上的时候,简直是降维打击。
薄薄的船板,根本挡不住任何冲击力,炸弹触船的瞬间就炸穿了甲板和船底。
木屑像被狂风卷起的碎纸片一样四散飞射,有的落进水里,顺着波浪飘走,有的飞溅到岸边的草丛里。
爆炸掀起的水柱,冲到几十米的高空中,浑浊的河水裹着泥浆和碎木一齐升上去,然后哗啦啦地散落下来,砸在水面上发出密密的响声。
一轮轰炸过后,水面上只剩下漂浮的木板碎片、翻扣的船底和几根折断的桅杆。
整个渡口一片狼藉,浓烟和湿漉漉的水汽混在一起,弥漫在河岸上空。
但是这还没有结束,在第一轮轰炸结束之后,第二批次的轰炸机群和战斗机群便接踵而至。
他们的轰击目标也是一样的,都是日军在河岸边的木船。
原本还剩下的十多艘木船,在新一轮的轰击之中,也彻底沉没。
那些还没来得及上船的日军士兵,呆立在岸边,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条渡船,被一枚炸弹从中间劈成两截,慢慢沉入浑浊的河水里。
有人手中的步枪滑落在地,有人脱力地蹲了下去,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后脑勺。
“完蛋了,没有船我们要怎么渡河?”
“该死的,为什么我们要来这个鬼地方,我本来应该在家乡好好种地的。”
“闭嘴吧,混蛋,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的武士,不能就这样屈服!!!”
在河岸边,那些日军开始发出绝望的叫喊声。
本忠多胜已经来到河岸边,望着那片冒着黑烟的河面,久久没有动弹。
夜色终于慢慢沉了下来,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也被地平线吞没干净。
河岸上的风比白天大了不少,裹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岸边那些残破的船板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本忠多胜站在宪兵队司令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河面上漂浮的碎木和油污,手指慢慢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意识到,属于他们的黑夜,也在降临。
几公里外,王大勇的指挥车里亮着一盏小灯,他正对着桌上的电话机,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手里的抹布,无意识地擦拭着一尘不染的桌面。
电话那头传来李江河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那种让人不敢糊弄的笃定。
“你小子是不是在追击往淮河岸边撤退的鬼子啊?”
王大勇一听这话,手里的抹布停了下来,嘴角忍不住咧开一个弧度。
“旗队长,您怎么知道的啊?”
他嘴上说着话,眼睛却狠狠瞪了旁边的参谋长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狗日的是不是打我的小报告了?
参谋长立刻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冤枉,嘴巴无声地动了动,大概是在说“我可没有”。
电话那头,李江河的声音停了两秒,然后才缓缓接上。
“哼,这不是我说的,是龙文章说的。”
“他说你肯定得带着主力部队去追,不会老老实实等着收复空城。”
王大勇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一瞪,嗓门往上提了半截。
“这老龙……”
他后半句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李江河截住了。
“我已经让曲向天抽调了一支空中部队,把鬼子搜集的船只全部炸了。”
“你现在马上带部队追击,尽可能把这一批日伪军全消灭在东岸,不能让他们渡河。”
王大勇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灌了一壶热酒,从胸口到头顶都热了起来。
他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时候他们的先头部队距离日军其实已经不太远了。
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那些日伪军趁着今夜渡河,只能截住一部分,剩下的还是会溜到西岸去。
现在好了,船没了。
没了船,那几万鬼子除非个个都是游泳健将,否则谁也别想横渡好几公里宽的河面。
“旗队长,我谢谢您了。”
“我给您磕头了我。”
王大勇说着,真的把脑袋朝指挥车里的铁板门框上碰了两下。
砰砰两声闷响,脑门上的皮肤立刻红了一块。
电话那头的李江河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行啦,你小子别在那里给我表演了,多杀几个鬼子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