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侦察兵们用信号手电,向海上发出了三短一长的灯光信号。
整个登陆行动,就在大海波涛翻涌的背景音和无尽黑暗的掩护之下,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与此同时,此刻的上海,天色刚刚开始泛白。
黄浦江江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水色灰暗,江风带起的水纹一层层荡开。
日军第四舰队第二舰艇支队正结束巡航任务,沿着长江口向内航行。
他们的目的地是黄浦江内的日本军港。
第二舰艇支队编制不到十艘战舰,吨位最大的是一艘一万三千吨级的巡洋舰,其余的都是驱逐舰,炮艇和猎潜艇。
但在过去几年里,这支小舰队在中国内河和沿海横行无忌,几乎没有遇到过像样的威胁。
支队长服部平次站在驱逐舰的舰桥甲板上,双手撑着栏杆,目光直视前方的崇明岛。
海岸上的信号灯一闪一闪,为舰队指示着航道方向。
东面的海平面上,朝阳刚刚露出一线金边,把薄雾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他眯起眼睛,觉得今天的晨光有些刺眼。
可就在这时,一阵战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那声音起初很遥远,嗡嗡的,像是天边有蜂群在移动。
服部平次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北面的天际望去。
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上,出现了一排排小黑点,正在迅速向他们的舰队逼近。
他猛地放下手,从腰间抽出望远镜,镜筒迅速调焦。
当那些战机的轮廓在镜头里变得清晰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飞机的机翼形状,机身涂装,根本不隶属于日本航空队或海军航空队的任何一款现役机型。
细长的机鼻,宽大的散热器进气口,翼尖挂载着粗壮的航空炸弹和鱼雷。
那是第三旗队的野马战斗机。
服部平次的心脏猛地一沉,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的喉咙发紧,嘴唇哆嗦了一下,随即猛地转身,朝舰桥内怒吼。
“敌袭!是敌军空中部队!”
“全员警戒!进入战斗状态!”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几乎撕裂了早晨的宁静。
舰桥内的通信兵立刻拉响了防空警报。
尖锐的啸叫声瞬间撕破了晨雾,在整个舰艇支队中回荡开来。
那些还在睡梦中的日军士兵听到警报声,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有的连上衣都来不及穿,光着膀子就往外冲。
狭窄的舱体内瞬间乱成一团,有人在喊叫,有人被撞倒在通道里,军靴踏在铁板上的当当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军官们的怒吼此起彼伏,夹杂着器材被碰倒的哐当声。
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批野马战斗机开始俯冲,机头压低,机翼在气流中发出轻微的震颤声。
它们从高空高速切入,机身周围拖出淡淡的气流线,仿佛一群捕食的鹰隼。
航空炸弹从挂架上脱离,旋转着落向下面那些正在加速转向的战舰。
同时,鱼雷也被投掷下来,入水的瞬间激起一团白色的水花。
鱼雷入水后迅速调整姿态,拖出笔直的白色水线,像是水下游动的银色飞鱼,飞速向舰船的侧舷逼近。
服部平次站在舰桥上,眼看着一条白线朝自己这艘驱逐舰高速撞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指甲抠进栏杆的金属表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
“左舷鱼雷!”
“左满舵!快!”
舵盘手在操作舱内拼命转动舵盘,舵叶搅动水流,驱逐舰庞大的船体开始缓缓倾斜。
可鱼雷的速度实在太快,那条白线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径直撞上了舰艏侧前方的船体。
“轰!!!”
爆炸声响起的瞬间,整艘战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舰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推了一把。
舰桥上的玻璃全部碎裂,碎片四溅。
舰尾的旗绳被震飞到几十米高的空中,那面太阳旗在晨光中打着旋儿坠落下来。
冰冷的海水顺着炸开的缺口疯狂涌入舱底,损管队员们拿着堵漏器材冲进去,刚踏进舱口,一股浑浊的海水就劈头盖脸地涌来,把他们冲翻在地。
有人被卷进了过道深处,再也挣扎不起来。
服部平次抓住栏杆勉强站稳,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里全是浓烟和火光。
他咬着牙,腮帮子绷得铁紧,看着第二枚鱼雷正拖着白线朝驱逐舰的舯部直扑而来。
他猛地闭上眼睛,攥紧栏杆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服部平次所在的这艘轻巡洋舰,此刻也在攻击的范围之内,甚至是重点攻击的目标。
舰船上的防空火力,正在不断咆哮着,但是那些战斗机群无穷无尽一般,一波炸完之后,第二波接踵而至,根本不给这些日军舰队任何喘息的机会。
服部平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并且大声呼叫着。
“我们在长江口遭到敌军空中部队突然袭击,请求增援,请求增援!!!”
他在呼叫上海港口内停泊的日军舰队,那里还有一个完整的舰艇编队。
不止如此,周围还有大量的野战机场,至少上百架日军战斗机群,可以出动为他们提供保护。
可服部平次很快就在电话机里,听到了让他绝望的回应。
“我部也遭到敌军空中部队轰击!!!无法支援!!!无法支援!!!”
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服部平次就知道了,这次敌军空中部队的攻击目标,并不只是他带领的这支舰艇支队,同时也包括了在黄浦江内停泊的其他日军战舰。
“嗡嗡嗡!!!”
这声音再次回荡在空中,越来越近,充斥着他的耳膜。
下一刻,一枚航空炸弹,精准无误地投掷到服部平次所在的轻巡洋舰甲板上。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