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跟新四军那边的联合指挥体系马上就能搭建完毕,只要战斗准备一到位就开打。”
张北海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要和新四军打联合作战?那感情好啊,他们是当地的老人了,对每一条河道、每一条小路、每一处渡口都门儿清,有他们带路和提供情报,咱们的推进效率能翻一倍不止。”
李江河点头:“没错,合作框架已经谈妥了,对方还是很可靠的。”
接下来两人又在地图前面坐下来,把整个作战方案的细节过了一遍。
从舰队几个适合出发的时间、航渡路线、登陆场的火力准备,到后续补给衔接和伤员后送方案,每一个环节都被拿出来逐一确认。
张北海在大部分问题上。都给出了肯定或者调整建议,偶尔也有几个需要回去跟舰长们碰一下的细节,他掏出笔记本记了几笔。
等到全部讨论结束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直射变成了偏西的斜照,整间屋子里的光线镀上了一层暖黄。
李江河站起来伸了伸腰,对张北海说道:
“回青岛去准备吧,该动的船能动起来了,人员也提前到位,不要等到命令下来了才手忙脚乱。”
张北海起身敬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走路的步子带着一股刚从海面上下来的人特有的宽敞节奏,肩膀微微前后晃动着,很快消失在院门外的吉普车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第三旗队和新四军那边都在紧锣密鼓地做着开战前的最后准备。
青岛和连云港的港口码头上一片忙碌,吊机把成箱的弹药和补给物资,从卡车上卸下来装进货舱,水兵们在甲板上检查着主炮的俯仰机构和弹药升降机,舰载机的机翼在甲板上,被依次折叠好推入机库。
而在苏东地区的新四军那边,一批批武器弹药正在陆续分发到一线部队手中。
那些崭新的步枪,从箱子里取出来的时候,枪身还涂着一层防锈油脂。
战士们蹲在营房门口,用擦枪布一根一根地擦干净,把枪机拉开又推回去测试顺滑程度。
轻重机枪被架在临时搭建的靶场上做了试射,子弹打在土坡上的时候扬起一溜烟尘,射手们眯着眼看着弹着点分布,然后微调着标尺重新校正。
有些部队在此之前已经装备过部分从第三旗队低价购买来的武器,所以对新枪型并不陌生,换装的过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适应上的障碍。
各团各营把新装备列装完毕之后,紧接着就展开了针对性的攻坚训练。
与此同时,新四军的情报系统也在高频率地运转着。
潜伏在日军占领区的侦察员和地下交通站,每隔一天甚至每天都会通过电台,向后方发回一次情报更新。
关于各个城市周边日伪军的调动、据点守备兵力的变化、弹药库位置和交通线守卫人数等等,每一个数字都被仔细记录在册,然后汇总到第三旗队的指挥系统里。
武汉那边,校长的心情,这段时间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何长官刚刚送来的那份中美联合公报,纸张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边缘都被手汗洇出了一点软痕。
公报里面明确写着,美方将加大对华军事援助的规模和力度。
包括提供一批先进的陆战装备,和一定数量的作战飞机,同时还会在培训和技术支持方面提供协助。
校长把公报放下,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嘴角带着一种明显的松弛。
何长官坐在侧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着:
“没想到,日本人这次还真是帮了咱们一把,如果不是他们在珍珠港动了手,把美国人的注意力,从欧洲战场硬拽到太平洋上来,美国人恐怕还会继续跟咱们扯皮,不可能这么快就签下这份协议。”
校长背着手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踱到地图前面站定了,目光扫过那些标注着控制区域的颜色块。
“哼哼,美国人也不是什么慈善家,他们之所以愿意让步,无非就是看中我们现在还能在正面战场上牵制日军一部分兵力。”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清醒,“如果我们失去了这个作用,他们连眼皮都不会多抬一下。”
他转过身来看向何长官,目光沉沉的:“互利互惠罢了,从来没有什么无条件的援助。”
何长官点了点头,然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提到了那个让两个人都觉得棘手的话题:
“确实如此,不过眼下最需要担心的,还是李江河跟八路军那边越走越近的问题。
他们之间的合作,已经从零星配合,发展到联合指挥联合作战了。”
校长沉默了一会儿,重新走回地图前面,双手交叉着搁在身前:
“李江河跟八路军合作得越深,他打日军的效率就越高,这对我党来说表面上没什么坏处,他多消灭一些日军就能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窗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美国人那边送来的装备到位之后,我们的部队就能完成一次整体升级,到时候我相信华盛顿会做出理智的判断。
我们才是最理想的合作伙伴,至于李江河,他跟共党的倾向越来越明显了,光是主义和立场方面,就跟我们处在对立面。”
何长官在旁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但美国人也同样有跟李江河合作的理由啊,他的海上力量已经成型了,虽然不知道那些舰船是从哪里弄来的,但他确实能在近海方向上牵制日本联合舰队,这种作用是任何其他中国武装力量都替代不了的。”
校长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在何长官脸上停了一瞬:
“他的舰队规模不算大,你也说过吨位有限,真正碰上联合舰队主力未必撑得住。”
“只要日本人在太平洋方向腾出手来,一个反扑就能把他的海上力量全部碾碎。”
何长官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到了地图上那个逐渐扩大的红色区域上面,心里默念着但愿如此。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
宿迁东北方向的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从地平线那头慢慢拉过来盖住了整片原野。
白城山的战车纵队,利用这片夜色掩护,在指定集结区域内完成了最后部署。
坦克和装甲车的引擎全部熄火之后,世界安静得只剩风声,和远处村庄里偶尔传来的狗吠。
在宿迁西面,同样有两支摩步纵队,已经进入了出发阵地。
士兵们坐在卡车车厢里把步枪横放在膝盖上,背靠着挡板眯着眼养精神,轮胎压在潮湿的泥土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而在宿迁这边大片区域里,新四军的数万大军,也已经按照预定部署全部就位。
各团各营分散在村庄、树林和河沟之间的隐蔽位置,战士们压低身子蹲伏在田埂后面,夜露浸湿了裤腿也毫不在意,眼睛盯着前方那些日伪军据点的轮廓在黑暗中时隐时现。
这一次率先发起攻击的是新四军。
经过了整整半个月的换装和针对性训练,他们手中的武器已经足以支撑起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攻坚战斗。
那些之前在日军炮楼面前,只能望而兴叹的装备差距,已经被大大拉平了。
最先响起来的是炮声。
上百门迫击炮和大量步兵炮,野战炮,在同一时间朝宿迁周边那些日伪军据点和炮楼开火。
炮弹从炮口飞出去的时候,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短暂而暗淡的弧线,落地之后猛地炸开,橘红色的火团把那些低矮的砖石建筑照得轮廓分明。
那些正在睡梦中的日伪军,被爆炸声猛地惊醒。
有人连裤子都来不及套,就抓起枪朝射击孔跑去,可还没来得及瞄准,就看到外面的黑暗里,不断有新的火光亮起又熄灭。
炮楼那层薄薄的青砖墙体,在持续命中下开始整块整块地剥落,顶部的射击孔被炸塌之后,瓦片和碎砖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冲锋号的声音响起来了。
那声音尖利而短促,带着一种穿透夜色的力量,从阵地后方猛地刺出来,在村庄和田野之间来回弹跳了两次。
成排成排的步兵,从田埂和沟壑后面猛地站起来,端着步枪弯着腰,朝那些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据点缺口处冲过去。
与此同时,在宿迁周边的主要公路上,同样有大批新四军战士提前进入了埋伏阵地。
他们没有直接参与据点攻坚,而是分散在公路两侧的土坡和灌木丛后面埋伏着,枪口朝外保持着安静的等待姿态。
他们很清楚,外围的日军一定会派出援兵来支援宿迁。
只要那些车队,在夜色中沿着公路开过来,两侧的交叉火力就会在最短时间内,把它们钉死在路面上。
这是最基本的围点打援战术,可因为换装之后火力密度的提升和弹药供应的充裕,这种原本需要靠勇气和牺牲去硬撑的打法,如今变成了一场极具效率的伏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