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停泊在近岸水域的货轮和客轮,被第一波俯冲下来的野马战斗机投下的鱼雷逐艘命中。
鱼雷入水之后,在船壳上撕开一道道大口子,海水猛地灌进去,船体开始朝一侧急剧倾斜。
第二波跟进的那些B-17轰炸机,从高空投下成串的五百公斤级航弹,弹着点覆盖了整个码头区域和泊位带。
水泥地面被炸得翻起大块大块的碎块,停靠得最密集的那几艘船几乎同时被命中,船体在爆炸中断成两截,甲板上的人像被甩出去的碎布一样飞进了海里。
那些刚刚排着队登上舷梯的士兵,还没来得及走进舱门,身后的码头就被一阵爆炸掀翻了。
整个舷梯从船壳上脱落砸在海面上,几十个人跟着一起栽进了水中。
有人在海水里拼命扑腾,想要抓住漂浮的木板碎块,头顶上空的战斗机又俯冲了下来,机枪子弹犁过水面的时候,那些挣扎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翻涌的白浪之间。
大量的燃烧弹被投掷到岸边的集结区域,落地的瞬间腾起一团团高达十几米的火柱,火焰以极快的速度在人群之间蔓延开来。
那些沾了油料的军装,只要蹭到一点火星就整个烧起来,士兵们在火海中拼命奔跑、翻滚、拍打着身上的火焰。
可越跑,那火反而被风带得越大,有人直接扑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漆黑的炭块。
港口的海面上同样惨烈。
被击沉的船只泄露出大量的燃油,那些油膜在海面上铺展开来,被点燃之后,整片水面都变成了流动的火毯。
跳进水里试图逃生的士兵,刚从甲板上跳下来,就被那层火毯裹住了身体,烧得嗷嗷惨叫。
有人闭着眼睛,朝水底深处钻进去想要躲开水面的大火,可憋着一口气又能撑多久?
当他们从水下浮上来换气的时候,脑袋刚露出水面,就被扑面而来的火焰和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然后整个人又被重新拍回了水底。
那些已经坐进小艇,划向大船的水手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架架野马战斗机,从低空掠过的时候,机翼上的机枪扫射直接打穿了一只小艇的底板。
海水从弹孔里猛地涌上来,满艇的人连喊叫都来不及,就翻扣进了水中。
第二波空袭紧接着第一波的尾巴到达,第三波、第四波也陆续跟进,那些战斗机之间保持着一两分钟的间隔,轮流俯冲扫射,让港口区域内,任何想要组织秩序或者抢救伤员的行为,都变得无法实现。
日照城内的日军指挥官,最初还试图派遣部队,去港口接应那些正在撤离的同伴。
可当轰炸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之后,他就彻底放弃了,因为他派出去的接应部队,在靠近港口的路段上,同样遭到了密集轰炸。
整支整支的小队,还没看到海水就被航空炸弹炸散在了街道的瓦砾堆里。
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物资箱和弹药箱,被不断引爆,弹药殉爆的火光,如同节日里连绵不绝的烟花一样,接连不断地炸响。
可那光亮的背后,只有血肉横飞的肢体,和焦臭味熏天的废墟。
那些原本在黄昏时分,还保持着基本秩序、排队等待着登船撤离的队伍,此刻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街道上和码头上到处是散落的步枪、背包、钢盔和扭曲的担架。
活着的人不再顾及队列,也不再有军官挥舞着手臂维持秩序,每个人都在自顾自地奔逃。
有人在朝城区内部跑,有人在朝海岸方向跑,有人站在原地,抱着脑袋,最终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退路被彻底切断,这让前线拼命抵抗战车部队和八路军猛攻的日军,士气也出现了动摇。
他们之前鏖战,不就是抱着能够坐船离开的希望吗?
结果那些船只正在燃烧,港口内到处看到冲天的火光,和不断飞腾的硝烟。
督战队的那些军曹,也彻底失去了作用。
他们试图对逃兵开枪,制止混乱局面,结果一发航空炸弹,正好落在他们身后的矮墙上,碎砖和弹片横扫过去之后督战队的位置上,再也没能站起一个人来。
白城山在装甲指挥车里,接到情报员递过来的那组坐标和方位参数之后,没有浪费一秒钟的时间,直接在通讯频道里下达了总攻击令。
那些已经在城外调整了两天的坦克和装甲车,从多个方向同时启动,引擎的声浪在夜幕中连成一片,持续不断的轰鸣。
车灯全开之后,在黑暗的原野上,拉出一道道笔直的光束。
炮管的口径从七十五毫米到七十六毫米不等,高爆弹的弹头在炮膛里被推入后,炮手猛地拉下击发杆,炮口喷出的火光把车体前方那片夜色照得煞白。
炮弹带着尖啸,砸在那些已经被反复轰击过的残存阵地上,把最后的几处火力点,也彻底掀翻。
八路军从临沂方向抽调的增援部队,也在这个时候抵达了日照外围,那些游击队和民兵则在更外圈布设了无数道阻击线。
三股力量形成一个几乎没有死角的包围圈,把整个日照城从陆地上死死锁住,所有的逃跑路径都被切断殆尽。
这场围歼战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把港口彻底摧毁,第二天把城外的残余工事全部拔除,第三天白城山的装甲部队,从西面和北面同时突入城区。
坦克在狭窄的街巷之间穿行,用高爆弹逐屋清剿那些还在抵抗的残存兵力。
日军那三个师团的主力,在三天的时间里被彻底粉碎。
超过四万人在日照城内外倒下,只有极少数人幸运地在轰炸间隙爬上了残存的几艘小艇,并最终漂到了远海。
港口的海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油污和灰白色的木质残骸,炮火过后那片水域平静得吓人,偶尔有一条被烧焦的断臂或者半截木桨,随着潮水轻轻晃动一下。
日照战役结束后,日军在山东半岛方向的有组织抵抗力量基本被瓦解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