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的灯光，已经连续亮了好几个通宵，墙角的阴影被挤压成一窄条缩在柜子和墙壁的缝隙之间。
这得益于小型发电机的投入和使用，让他们倒是不必天天使用煤油灯。
桌上的烟灰缸又满了，烟头层层叠叠堆成了一座小山。
两位首长并肩坐在那张长桌的北侧，两人面前各摊着一杯凉透了的茶水，谁都没有去碰。
按照他们最初的推演，日照方向那三个日军师团最后的围歼作战最起码需要一个星期到十天左右才能收尾。
那可是三个整编师团，满打满算六万多人的兵力，放在两年前的山西战场上，足以控制整条正太铁路沿线的核心城市群，甚至还能抽调出机动兵力对太行根据地进行轮番扫荡。
可眼下时代已经不一样了，其中一位首长抬起头看了看对面墙上那幅新换的华北全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旗标注，比半年前多了将近一倍，那些蓝色的小三角标记正一个接一个地被红圈包围住。
就在两人对着地图沉默的工夫里，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传令兵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的电报纸边角都在抖，不是害怕，是跑得太快了还没喘匀气。
“报告！日照方向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第三旗队和115师的联合部队完成了对日军三个师团的围歼作战！”
另一位首长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茶水溅出来洒在了桌面上，留下几滴暗褐色的湿痕，可他完全没顾上去擦。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先前那位首长也同时站了起来，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着，目光在传令兵和另一位首长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彼此都从对方瞳孔里看到了那种几乎压不住的惊撼。
按照他们最乐观的估计，这场围歼仗也得一个星期才能收网，毕竟三个师团的兵力不是摆在那里给人吃的，他们有火炮有弹药，也有相对完整的指挥体系，就算被围住了也能撑一段时间。
可结果就只用了三天。
三个师团，从被包围到被彻底消灭，整个时间跨度还不到七十二个小时。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燃了火柴，狠狠吸了一口，让那股辛辣的烟草味在肺里转了一大圈才慢慢呼出来。
“咱们还是低估了李长官和他的部队。”
他的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闷，“现在看来，第三旗队在正面战场上已经能够对日军形成绝对的碾压优势了，不是战术层面的优势，是火力、机动、后勤、空中，全方位的压倒。”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伸出去点在地图上晋察冀那片区域。
“那咱们在晋察冀方向也该拿出第二阶段的东西来了。”
第一阶段的作战成果，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战前的预期。
从河北平原到山西腹地，从察哈尔南部到太行山两翼，八路军各部在各条战线上，一共收复了二十多座县城和大量交通据点，歼敌的数字也在逐日累加。
这些战斗多数不算大，分布散，战线拉得开，但积少成多之后，整个华北的态势，已经被悄然改写了。
眼下第二阶段的目标，要比第一阶段更大胆。
他们打算去碰那些被日军重兵驻守的大城市，切断几条核心铁路干线，再把那些已经暴露出来的日军主力部队围拢起来一口一口地吃掉。
“不过第二阶段离不开第三旗队的支援。”
把抽了半截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用指头碾了碾烟头，“无论是空中轰炸还是地面炮火，没有他们的火力覆盖，我们单靠步兵去啃那些工事坚固的大城市，伤亡会大得受不了。”
目光落到地图一角徐州方向的第三旗队防区标记上。
“我去给李长官发电报，聊聊第二阶段配合的事情。”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估摸着李长官那边也不会推辞，这次山东作战他们的收获也不小，而且咱们两家现在配合得越来越顺手了。”
两人说话的语气虽然平稳，但脸上的那股子舒展劲根本藏不住，紧绷了那么多天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了，连呼吸都比刚才匀了几分。
可同样是这个傍晚，武汉行营的作战厅里气氛，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盖子搁在一边。
何长官站在桌子前面。
“委座，山东那边的战况已经彻底明朗了。”
何长官的声音尽量压得平稳，“日军在山东方向的三股兵力全部被歼，第三旗队和八路军已经控制了整个山东半岛。”
他顿了顿，把电报纸放下来，抬起眼看着校长。
“而且不只是山东，现在他们在徐州地区的控制力也在持续加强，鲁南和苏北连成一片了，整个区域的态势对他们越来越有利。”
校长听完这番话之后，手里的文明杖轻轻竖起来又落下去，杖头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的目光从窗户外面收回来，落到何长官脸上，开口问道：“美国人那边有回复了吗？”
何长官点了点头：
“已经回话了，他们说只要协议按条款签订，他们有信心在三个月之内为我们至少武装起十个美械师。
半年之内这个数目可以扩展到三十个，而且还会提供至少三个装甲师的全套装备，包括坦克和配套的维修保养设备。”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