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日正午,仍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那些炮声和枪声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流,在亳州城外的平原上日夜奔涌,冲刷着每一寸泥土。
第三旗队的各个装甲部队轮换作战,一支轮休,另外一支就会立刻顶上去,继续保持攻击的态势和速度。
那些撤下来的坦克停在树林里,车组人员跳下车,靠在履带旁喝水啃干粮,炮管还冒着青烟,机枪手抱着滚烫的枪管更换零件。
日军已然疲惫不堪,因为攻击来自多个方向,再加上装甲部队的超强机动性,时而在东面主攻,时而在西面主攻,反复调动着日军的防御兵力。
那些步兵在战壕里来回奔跑,刚被调到东线,西线又告急。
跑到西线,南线又丢了,双腿发软,呼吸急促,钢盔下的头发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就在这样反复的兵力调动之中,日军的防线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漏洞,一处接一处的阵地被撕开、被击穿。
那些缺口像堤坝上的裂缝,一开始只是渗水,然后变成涓流,最后变成了溃口,洪水从四面八方涌了进去。
在一次次的钳形攻势之下,越来越多的日军不得不放弃阵地,向更后方撤退,直到他们来到亳州城下,再也没有可以后撤的地方了。
等到正午的时候,最东面的部队,其大口径的榴弹炮,甚至已经可以将炮弹打到亳州的城墙之下。
山下奉文想到对面的这些敌人,推进的速度会很快,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从永城溃败到炮火临城,不过一天一夜的工夫,那些坦克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过了那片他以为还能撑住的原野。
他很清楚,不能继续拖延下去了,不管西尾寿造给自己什么许诺、派遣多少援兵,他今晚都必须带兵突围。
那些援兵还在公路上慢慢爬,而第三旗队的坦克已经在亳州城外转了几圈了,等援兵到了,他的尸骨怕是都凉了。
只是在那之前,山下奉文给西尾寿造发过去了一封电报,表示敌军装甲部队已经推进到亳州城下,随时可以对城池发动猛攻。
他麾下的三个师团,随时有覆灭的可能。
西尾寿造在徐州城的指挥部中,他也没想到第三旗队的装甲部队推进速度竟然如此惊人。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蓝色箭头从永城到亳州之间的那段距离,手指量了量,不过几十公里,却只用了一天。
若是按照这种速度下去的话,亳州还真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彻底丢失。
那座城一旦陷落,整个豫东的大门就敞开了,第三旗队的坦克可以一路向东,直插津浦路。
“我觉得这是敌人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将山下奉文的主力部队从亳州城中吓出来。”
冈部直三郎做出自己的判断,手指在地图上亳州和永城之间画了一条弧线。
一旁的西尾寿造点头道,目光落在那片被蓝色箭头包围的区域上。
“确实如此,敌军的这些士兵们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一直在进行攻击。”
“就算是他们的战车不会疲惫,难道人也不会疲惫吗?”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我觉得第三旗队当下的攻势最多还能维持一天的时间,继续下去的话就无力维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