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罢了,他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山下奉文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被炮火映红的天空,那张宽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他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地板上,又宽又厚,像一座山的轮廓。
在他的身后,武田宫的表情更加凝沉,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他感受到的最大变化,就是在指挥部里面听到的炮声越来越响。
那些爆炸声从远处滚过来,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连墙上的地图都在微微晃动。
“又有两个阵地被敌军贯穿了,他们的装甲部队推进速度太凶猛了,我们是否展开反击?”
武田宫仰头看着山下奉文小山一般的身躯问道,脖子仰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山下奉文转过身去,如果是之前的话,他还有反击的信心。
他的拳头曾经在马来半岛上砸开过英军的防线,在那片热带雨林里,他是不可战胜的。
可在永城作战的大败之后,山下奉文也开始变得谨小慎微起来。
他看着地图上面从永城方向以及商丘、阜阳方向展开的钳形攻势,如同两个巨大的剪刀向自己剪切而来。
那两道蓝色的箭头一左一右,一南一北,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合拢。
若是在之前,他会果断反击,命令部队从中间突围,把敌人的钳子震开。
现在山下奉文却在忧虑,这会不会是敌军的陷阱,就和之前永城方向的作战一样。
那些藏在黑暗中的坦克,那些埋伏在麦田里的装甲车,会不会正在等着他伸出拳头,然后把他的手腕斩断?
“如果敌军炮兵火力推进到亳州城下,那我们就执行突围计划。”
山下奉文突然开口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深水里,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
这个回答让武田宫整个人微微一怔,手指捏着电报的边角紧了紧。
虽说他想到过,山下奉文可能会执行突围命令,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在武田宫看来,他们应该还能再支撑两三日才对。
那些阵地虽然被突破了好几道,但后面的防线还有,预备队也还没用完。
哪怕敌军的攻势如潮,可只要对面的这些敌军不是钢铁铸造的,就总会疲惫,到时候攻势必然衰竭。
士兵需要睡觉,坦克需要加油,炮弹需要补充,这些东西都不可能无穷无尽。
武田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山下奉文那宽大的背影纹丝不动,像一堵不会回头的墙。
他咽了口唾沫,把那句话又吞了回去,转身去传达命令。
炮声越来越近了,像潮水一样,一寸一寸地涌向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