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心情很不好。
最近太子总是整一些有的没的幺蛾子，引得孔颖达总是来他这儿告状。
孔颖达是三朝老臣，资历深厚。
别人的三朝老臣，是当朝三代皇帝。孔颖达的三朝老臣，除了大唐的两代开国君王，还得加上前隋的末代皇帝。
改朝换代的三朝老臣，自古绝无仅有。
不仅是因为他足以开宗立派的精深儒学，更是因为他的身份：他是孔家的人。
天底下世家众多，而孔家地位，虽不在五姓七望之中，却独树一帜，令人难以忽略。
但孔颖达并不因世家出身，而有所偏向。
他的道德、学问、立场都是他能经历改朝换代，三朝之久而仍在官场屹立不倒的根基。
当这种人告太子的状，就很恶心。
重视吧，李世民觉得实在是徒费精力。
在他看来，孔颖达所说的太子罪行，简直是吹毛求疵，甚至不可理喻。
不重视吧，孔颖达又把这事架得很高，动不动就说什么重演前隋旧事之类的，
听得他心惊肉跳。
他就只能顺着老头的心思来，把太子叫来训斥几句，顺便说一下他理解的处事治理之策。
他觉得自己说的很明白了。
偏这太子跟傻了似的听不明白，摆着个臭脸给谁看呢？
他知道，这是高明跛脚闹的。
他有个头疼脑热的心情还不好呢，何况是跛脚？
他也知道太子的担心：自古从无跛脚的皇帝。
但，他既然把长子的乳名取名高明，学名取名承乾，便明明白白的寄予厚望，
他觉得自己把心思呈现的这么明显，
太子该明白；朝臣该明白；天下更该明白。
结果，他妈的这帮人一个个都是饭桶，连这点都看不明白。
尤其是当昨天晚上，观音婢跟他说，张云霄诊断，太子患有心病。
他直接懵了。
恨不得当晚就召见张云霄，当面问个清楚。
观音婢还说什么，让他去医馆。
哼，他堂堂帝王，倒被小小的大夫拿捏了。真是岂有此理。
尤其是看到此刻张云霄的表情，真是岂有此理。
因为昨天做了治疗，正常来说李承乾就不必来了。
但父母都来了，身为长子，又本是为他的事，怎能不来，于是也跟着来了。
这让张云霄有些为难。
若是当着李承乾的面，对着他的父母就他的心理状态剖析一番，无异于是一场处刑，对于他心理状况是灾难性的。
须得找个由头给太子支开才好。
“昨天治疗过了，正常情况，须得明天再来治疗，”张云霄问：“不知公子今天来做什么？”
李承乾冷笑：“你今天把我爹娘叫来，分明是要告我刁状，说我坏话。我倒是要看看，听听。”
“你这人，心理太阴暗了。”张云霄撇嘴，摇头：“我从来不会背后说人坏话。有什么坏话都是当面说。
“而且，我也不是要说你坏话，是要在你父母面前表扬你。”
李承乾感觉浑身过电一样酥麻了一下，又是一阵恶寒：“嘁，你以为我会信？”
“娘娘，陛下，”医馆里没有外人，而且大概率也不会进来外人，张云霄便直呼身份了：
“太子跛脚已久，导致他脚部经脉已经变形、畸形。”
张云霄不再理李承乾，而是看向无垢、李世民，余光扫过李承乾，注意到他整个人浑身刺挠、坐立不安。
他心中暗笑，语气却依然轻柔温和：
“这几日的康复治疗，是以按摩推拿手法疏通经络，纠正畸形。陛下，”他声音提高，语气着重强调：
“要纠正畸形，便要以大力摆动按压患处，立可透骨。整个过程剧痛无比，不易于当年关将军的刮骨之痛啊。”他语气沉重，神情凝重。
李世民听进去了，不由看了眼李承乾，心中纳罕：“我儿，能受得了刮骨之痛？怕是张大夫用药了罢。”
李承乾一直是浑身刺挠、坐立难安的样子，神情更是既紧张，又兴奋带着一点无措。
而李世民话一出口，他整个人像被一根大棒照头抡下去一样，什么反应都没了。
并非石化，而是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