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我儿不仅有足疾，还有更严重的心病？”无垢难掩恐慌：“张大夫肯定弄错了，但凡是病都该有症状。可是我儿并没有症状啊。”
无垢很难不恐慌。
虽然老话讲“心病还须心药医”，但中医并没有精神疾病的概念，更遑论治疗了。
有限的治疗方法里，多是以恐吓、增加肉体疼痛为主，治好了那是运气，治不好也是情理之中。
而当“心病”更加严重，甚至有了精神分裂症这类现代意义上的精神疾病之后，中医就更无济于事了，人们只能求助于佛道、神婆之类。
痊愈是妄想，能维持现状已经是幸运。更多的病人在经过佛道、神婆的诊治，人直接就死掉了。
然后被冠以“中邪”“冤鬼索命”“前世造孽”这类没溜的死因，成为外人饭后的谈资。
心病还须心药医，另一个意思是，心病无药可医。
李承乾得了心病，意味着他大概率一个英年早逝的结局，意味着他绝对无法再做太子。
大唐容得下一个跛脚皇帝，绝不允许有一个疯子皇帝。
“兹事体大，”无垢揪心、揪衣服，恐惧又担心：“张大夫，此事可不能妄言呐。”
无垢担心地是时局。
以她的政治智慧，已能猜测到之后的勾心斗角、腥风血雨。
“太子”只是名号，并无实权。只是因为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他的身边总会围着一群人。
这还只是看得见的。那些人身后还有盘根错节的关系，不为人所知。
废黜太子，诸多势力重新洗牌，许多人会因此罢官甚至丢掉性命。
重新册立太子，势力再次洗牌，又有人因此罢官、殒命。
在建国之初，如此巨大的政坛波动实在不妥，尤其是正逢陛下与世家斗法的关键时候。
她几乎可以想见，夫君接下来又要一夜夜的难以入眠了。
担心的是时局，恐惧的是孩子。
她多少也听说过：某某某因什么事得了心病，刚开始茶不思饭不想，后来直接魔怔，如同失了魂似的，最后自己拔下头上簪子，戳进眼睛里自杀身亡了。
又有谁谁谁，得了心病，总是一个人呆在角落从早到晚重复一个动作，后来更是中邪了，看到鬼魅。最后那鬼魅蛊惑了他，让他一跃跳入湖中。
她不敢想象，未来高明成为那样的人。
只是想象那些听说过的故事里的主角换成高明，她心就揪住似的疼。
不敢想，不愿想，恨不得把那画面从脑海中抹去。
她一把抓住张云霄手腕。大病后的无垢此时因为恐惧，手劲竟然极大，抓得他有些疼。
“张云霄大夫，你一定要救救高明。”无垢眼里含着泪：“我不能失去高明。大唐，也不能失去太子。”
这可真难为他了。
系统并没有任何精神科的技能。
现代医学中，精神疾病的诊断和治疗，跟肉体疾病也是完全两个概念。
好在，李承乾应该还没到精神疾病的程度，最多有些心理问题。
希望他上辈子的经验知识还没忘，还有用。
“夫人，心病还需心药医，要治太子的心病，不在我，而在于你，在于陛下。”
无垢愣住：“我？夫君？”她弄不明白了：“高明的心病，跟我们有关系？”
张云霄点头：“自然，公子身居宫中。平常所见最多的，除了身边宦官、宫女，其次应该就是娘娘、陛下了罢？
“而且娘娘、陛下作为父母，一言一行也对公子心理影响深远。”
无垢感觉肩头压下重担来。
高明的心病痊愈与否，在于她，在于夫君。
她责无旁贷：“张大夫请说，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