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被苏瑾问得面色微沉，却依旧端着太医署医监的架子，抬着下巴冷哼一声，拂袖道：“苏大夫倒是伶牙俐齿！陛下钦定善益堂为防疫医馆，便是要严加管控，莫要因一时之功，便失了规矩！太医令李大人身有微恙，特命本官代行查验之权，核查药材炮制、制药规程，既是为防疫大局，也是为长安百姓的性命负责，怎倒是成了本官横加指责了？”
他话里话外，都将“陛下”“防疫大局”挂在嘴边，实则拿不出半分明旨，不过是借着太医署的名头狐假虎威。苏瑾气得胸口起伏，还要再辩，却见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程处默洪亮的嗓音：“谁敢在善益堂撒野，拿卢国公府的名头当耳旁风？”
众人闻声侧目，只见张云霄一身素色医袍，神色沉静地走在前方，程处默一身劲装，腰佩长刀，面色愠怒地跟在身侧，身后还跟着几个卢国公府的护卫，虎背熊腰，气势凛然。堂外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不少百姓，皆是听闻善益堂被太医署查抄，赶来看热闹的，见程处默这等勋贵子弟亲自护送张云霄回来，皆是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张云霄目光扫过堂中，先是对着苏瑾微微颔首，示意她稍安勿躁，而后才转向孙思邈，拱手作揖，语气不卑不亢：“孙医监大驾光临，善益堂有失远迎。只是不知孙医监口中的查验，可有陛下的手谕，或是中书省的文书？若是太医令大人的口谕，不知可有信物为证？”
他话语温和，却字字戳中要害。孙思邈没想到张云霄回来得这般快，还带着卢国公府的人，心头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张大夫如今倒是架子大了，竟还要查本官的信物？本官乃太医署医监，奉上官之命查验防疫医馆，便是天经地义，何须什么信物？张大夫这般追问，莫不是心中有鬼，怕本官查出什么不妥之处？”
“孙医监言重了。”张云霄淡淡一笑，缓步走到堂中，目光扫过被太医署众人翻得有些凌乱的药柜和制药台，“善益堂开馆至今，无论平日诊治，还是防疫救灾，皆是谨守医道，规行矩步。药材采自长安城东的同德药行、城南的和寿堂，皆是陛下钦定的正规药商，每一笔采购皆有账册可查；制药炮制，皆依《千金方》《伤寒杂病论》之古法，又结合实际病症稍作调整，所有规程皆有记录，可供查验。只是查验归查验，若无正规旨意，便是擅闯防疫医馆，扰乱诊治秩序，此事若是奏明陛下，孙医监觉得，陛下会作何感想？”
他话音刚落，程处默便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目露凶光：“孙医监，我父亲昨夜刚入宫面圣，陛下亲口言明，张大夫是朕的宝贝疙瘩，善益堂是防疫重地，谁敢动分毫，便是与皇家作对！你今日带着人浩浩荡荡过来，不问青红皂白便翻箱倒柜，莫不是觉得卢国公府好欺负，觉得陛下的话是耳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