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默的话,如同惊雷般在堂中炸响。孙思邈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昨夜虽听闻程知节深夜叩阙,却不知陛下对张云霄竟是这般看重。他此次前来,本是受了太医令李大人的指使,又得了几位医术世家的授意,想借着查验的名头,挑出张云霄的错处,最好能将那所谓的“冷萃法”定为旁门左道,彻底扳倒这个骤然崛起的庶民大夫,夺回世家对医术的垄断。可如今卢国公府直接出面撑腰,还抬出了陛下,他若是再硬来,怕是落不到好。
可事已至此,骑虎难下,孙思邈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道:“程将军休要拿陛下压人!本官今日前来,只为查验制药之法,尤其是张大夫那所谓的‘冷萃法’,从未见于古法医书,谁知道是不是什么歪门邪道,若是用此法制出的药,给百姓服下,或是点入眼中,出了人命,谁来负责?”
他这话一出,身后的三位老坐堂大夫立刻附和起来。其中一位姓柳的大夫,出身京兆柳氏,乃是医术世家,素来瞧不上张云霄这等无门无派的庶民,当即抚着胡须道:“张大夫,非是老夫等吹毛求疵,医道传承千年,制药之法皆有定规,冷萃法闻所未闻,不合古法,便是隐患。你那为卢国公制的点眼药液,便是用此法制的?若是贸然使用,伤了国公爷的眼睛,你担待得起吗?”
另一位姓王的大夫也道:“是啊张大夫,陛下抬举你,封你为医仙,你更该谨守古法,莫要标新立异,坏了医道规矩。今日我等便在此,倒要看看这冷萃法,究竟有何玄妙,若是真的不合规矩,怕是要请张大夫暂且闭馆,好好反省才是。”
这几位老大夫,皆是长安城中有名望的人物,背后又有世家撑腰,一番话下来,倒是让围观的百姓有些动摇,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对着张云霄指指点点。苏瑾气得想要辩解,却被张云霄抬手拦住。
张云霄面色依旧沉静,他知道,今日之事,口舌之争无用,唯有以理服人,以术证之,才能彻底打消众人的疑虑,也让孙思邈等人无从置喙。他从袖中取出那个为程知节制的冷萃药液瓷瓶,又让学徒取来一碗普通古法熬制的菊花明目药液,放在堂中案几上,对着众人道:“诸位既质疑冷萃法,那张某便当着众人的面,说说这冷萃法的由来,也让大家看看,此法究竟是旁门左道,还是为医者的用心之举。”
他拿起古法熬制的药液,对着阳光,众人皆见碗中药液浑浊,底部还有些许残渣,散发着浓重的苦涩药味。张云霄道:“古法熬制药液,多以水煎煮,反复熬制,虽能析出药味,却也会将药材中的杂质、鞣质一并煮出,若是内服,倒还无妨,可若是点眼之用,眼部肌肤娇嫩,经络细密,这些浑浊杂质入眼,极易引发红肿、感染,甚者可能加重眼疾,伤及瞳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