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节点点头,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希望还来得及。阿默,你要记住,在长安,尤其在陛下面前,有时候一颗纯粹的孝心,也可能成为别人手中的刀。往后行事,务必三思,眼光要放长远,要看到事情背后的脉络。”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程处默郑重应下。
就在这时,程夫人轻声提醒:“老爷,亥时已到,宫门……”
程知节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虚弱和眩晕感,沉声道:“更衣!备马!即刻进宫面圣!”
与此同时,卢国公府客院。
张云霄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却毫无睡意。程处默带他来府时眼中的热切,程知节看似豪爽邀请留宿背后那深不可测的眼神,以及府中那无处不在、无声却沉重的规矩感,都让他心中沉甸甸的。不同于在宫中,那时的他尚有“家”(善益堂)可归,心中尚有一份凭医术闯出一条路的底气。而现在的他,虽然顶着“医仙”的光环,却感觉自己更像一片无根的浮萍,被无形的力量卷入更深、更复杂的漩涡。卢国公府的高门大院,带来的是比宫墙更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袋里的一个小瓷瓶,那是他随身携带的样品——用冷萃法提取的、准备用于治疗程知节眼疾的药液。浑浊的药液带来的感染风险是巨大的灾难,冷萃法是他不得不选择的费时但安全的路径。这精细的制药过程,也隐喻着他此刻的处境:想要在这盘根错节的长安立足、救人,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小心翼翼,过滤掉所有的“浑浊”与风险。
“李世民……”张云霄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将自己捧上神坛,真的是出于对医术的爱才,还是如程知节隐约透露的,只是将其当作一枚投向世家的锋利石子?他想起程处默看向自己时那毫不掩饰的期待,想起程知节那锐利如鹰隼般的审视目光,心中明白,自己已经无法独善其身。
“‘医仙’的名头,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啊。”他低声自语,闭上眼,强迫自己摒弃杂念。无论如何,病还是要治的。他需要更仔细地思考程知节的痹症,以及明日如何应对可能的刁难。冷萃药是关键,但程知节的地位和病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翌日,皇宫,两仪殿。
李世民批阅完最后一份奏章,揉了揉眉心。一夜过去,收获颇丰。程知节深夜叩阙,坦诚相见,将程处默的莽撞、自己的病情、对张云霄身份的认知以及对皇权的绝对忠诚,剖析得清清楚楚。这份坦荡和敏锐的政治嗅觉,让李世民十分满意,也彻底打消了他心中那一丝刚升起的疑虑。程咬金,还是那个值得信赖的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