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卢国公府的书房内灯火摇曳。程知节的叹息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沉重。
“阿默,眼光啊眼光!”程知节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带张云霄回府,看似是孝心可嘉,为我求医,却忽略了陛下布下这盘棋的深意。”
程处默眉头紧锁,父亲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父亲是说,陛下将张大夫捧为‘医仙’,是……是一枚投向世家的试金石?”
“不仅如此,”程知节目光锐利,“更是搅动这潭死水的鲶鱼!一个毫无根基、医术通神的庶民大夫,骤然被陛下推到如此高位,你想想,那些习惯了垄断知识、把控上升通道的世家大族,尤其是以医术传家的那几家,会作何反应?”
程处默恍然,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们会警惕,甚至……敌视!张大夫的存在,打破了他们对医术的垄断,挑战了他们的权威。陛下此举,就是要逼他们表态,是欣然接受皇恩浩荡下的人才新秀,还是固守门阀之见,抗拒变革!”
“孺子可教!”程知节脸上总算露出一丝赞许,“无论是敌视张云霄,还是试图拉拢控制他,只要世家一动,陛下便能看清其立场与动向。而我们卢国公府……”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你母亲出身清河崔氏,我程咬金虽是大老粗,但也是跟着陛下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勋贵。在陛下眼中,我们天然带有世家的烙印!你今日贸然将张云霄这‘焦点人物’请入府中,在外人看来,尤其是在陛下眼中,会如何解读?”
“他们会认为……”程处默的声音有些干涩,“认为卢国公府,或者说崔氏所代表的世家势力,正在试图接触、甚至可能拉拢陛下用来搅局的棋子?这会被视为对陛下布局的干扰,甚至是对皇权威信的试探!”
“正是如此!”程知节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烛火晃动,“所以我说你眼光不够!只看到了我的病痛和张云霄的医术,却没看到这背后汹涌的暗流!即便我只想治病,即便张云霄只是单纯行医,但在陛下这盘大棋里,我们的接触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一个不慎,就可能被卷入漩涡中心,让陛下对程家的忠诚产生不必要的疑虑!”
程处默羞愧地低下头:“父亲,孩儿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祸!那……那现在该如何补救?”他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何深夜还要强撑病体,坚持要立刻进宫。
程知节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越是坦然,越是光明磊落,越能打消陛下的疑虑。我此刻进宫,就是要向陛下禀明三事:其一,你带张云霄回府,纯属你这竖子忧心老父病情,自作主张,与我无关,更与崔氏无关!其二,张云霄已在府上为我诊视,初步怀疑是陈年旧伤引发的痹症,需进一步观察。其三,我已严厉训斥于你,并将张明珠大夫安置妥当,确保其安全无虞。最重要的是,要向陛下表明,无论张云霄是何身份,我程咬金以及卢国公府,只认他是陛下钦点、为天下苍生祛病除疫的‘医仙’,绝无他念!”
“父亲深谋远虑!”程处默深深一揖,“如此一来,既澄清了误会,也向陛下表明了立场,更给了张大夫一个安全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