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节捏着拳头,脸都皱成了一团,那模样比身上受了槊伤还要难受。
大唐风气,北方勋贵皆以羊肉为尊,上至宫廷御宴,下至世家小酌,羊肉皆是压轴的硬菜。
程知节征战半生,性子豪爽,最爱的便是冬日里架起铜炉,炖上一锅羯羊肉,就着烈酒大快朵颐,便是平日里,餐食也少不得羊肉。
如今张云霄竟让他戒了羊肉,无异于断了他一大乐事。
“张大夫,别的都好说,这羊肉……能不能通融一二?”程知节苦着脸求情,“老夫吃了半辈子羊肉,一日不吃都觉得嘴里淡出鸟来,哪怕隔三差五吃一口,解解馋也好?”
程处默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又连忙劝道:“父亲,治病要紧,不过是暂戒些时日,等身子好了,想吃多少吃多少。”
张明远也跟着附和:“老将军,张大夫既这么说,定是有道理的,您就忍忍吧。”
张云霄看着程知节那副憋屈的模样,也不觉失笑,却依旧摇了摇头:“老将军,并非我不通融,实在是羊肉性温燥,且膻气重,最易助火生热。
“您如今体内本就有硫磺之毒引发的胸腹燥热,铅汞之毒又凝滞经络,此时吃羊肉,无异于往火里添柴,会加重脏腑燥热,让头疼、失眠的症状更甚,还会抵消解毒药的寒凉之效,让毒素更难排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仅是羊肉,驴肉、狗肉这类温燥的肉食也需暂戒,酒更是一滴都不能沾。
“酒性烈,会加速血液循环,让毒素在体内扩散得更快,伤及心脉。倒是猪肉、鱼肉这类性平的肉食,可以适量吃些,补充气血,也不会碍了药效。”
程知节闻言,垮着个脸,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为了治病,老夫忍了!不就是羊肉酒肉嘛,等好了,老夫吃它个三天三夜,把这亏空的都补回来!”
见他答应,张云霄才点了点头,继续细说后续的治疗方案:
“老将军的情况是攻补两难,所以治疗也需循序渐进,分三步走,先镇毒缓急症,再清毒调脏腑,最后固本祛邪除旧伤,三者环环相扣,一步都不能错。
“今日我先为您施针,镇住体内的毒素,缓解咳喘、肩背疼、手腕震颤这些急症,再开一方温和的解毒汤,明日开始服用,先让身体适应药性。”
“针灸?好!老夫信你!”程知节当即应下,此刻他对张云霄已是全然信服,别说针灸,便是让他喝药汤,他也毫无怨言。
张云霄让程知节伏在软榻上,又让仆役取来银针,在火上炙烤片刻,凝神定气,手指捏着银针,精准地朝着程知节的肩背刺去。
先是肩井穴,银针入穴三分,轻轻捻转,程知节只觉肩背处传来一阵酸胀之感,那钻心的疼痛竟隐隐消散了几分;
紧接着是天宗、膈俞,这两处皆是疏通肩背经络、化解淤血的要穴,银针落下,如同打通了淤堵的河道,凝滞的气血缓缓流动起来。
而后,张云霄移步至程知节身后,抬手在其肺俞、定喘、尺泽穴施针,这几处穴位专管肺腑。
针入之时,程知节只觉胸口一阵清凉,先前憋闷的咳喘之感瞬间消散,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又取百会、风池二穴,银针轻刺,缓解汞毒引发的头疼,再针内关、太冲,护住心脉与肝脉,防止毒素进一步侵蚀脏腑,
最后在合谷穴施针,镇住手腕的震颤。
他的手法快、准、稳,银针翻飞间,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一旁的程处默与张明远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紧紧锁在那一根根银针上,只觉眼前的场景,竟比沙场征战还要让人屏息。
而后以此捻针,在穴位上泻法之后,停针两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