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鸡!”张夫人将纸牌潇洒掷出,笑说:
“张大夫所作的麻将,初听时便觉不凡;真正玩起来才知博大精深,竟让人欲罢不能。”
张明远不住点头,连声附和:“是啊是啊!”
他捏着一摞纸牌左右比对,一时竟不知该出哪张,思索半天,猛地将纸牌往桌上一拍:
“六筒!”
崔仁师却面露忧色,缓缓开口:“张大夫做这牌,是为张蝶姑娘解闷用的?”
“正是。”张云霄坐在一旁,看张明远一家三口跟崔仁师打牌,听崔仁师问话,一笑:
“打起麻将来能开心雀跃,赢的时候更有一番成就感;
“若是输了,也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不会有太重的挫败感,正适合张蝶姑娘平日解闷。”
“白板。”崔仁师打出一张牌,话锋一转,“这麻将的玩法,还需保密,最好只在张府内流传。”
“这是为何?”张明远当即发问,满脸不解:
“这么好玩的牌戏,我正想着介绍给同僚一起玩呢!况且府里除了下人,就我们仨,平日里根本凑不齐一局。”
崔仁师摇了摇头轻叹,耐心解释:“张将军还没看出来吗?
“麻将牌面丰富,规则又严谨,几乎杜绝了作弊的可能,胜负全凭运气和心算。
“要瞬息洞察牌局的所有排列组合,还能推算出对方的牌型,非智慧过人者不能做到。
“而运气,也绝不会一直眷顾同一个人。以此造就的输赢,就更能打动人心,使人沉迷,让人上瘾。”
他看向张云霄,目光中带着几分认同:“张大夫,我说的对吗?”
不得不说,崔仁师出身世家,又任门下省给事中,见识果然不凡,一眼便洞悉了麻将的弊端,或者说,是它最鲜明的特点。
麻将的规则雏形起于两宋,完善于明清,真正形成现代麻将的样式,已是清末。
唐初贞观年间百废待兴,民间娱乐本就匮乏。
这凝聚了后世数百年智慧的麻将,对于眼下长安城的娱乐方式而言,无疑是降维打击。
张明远仍是不解,摆手道:“这又有什么要紧的?”
“单说让人沉迷、使人上瘾,自然不算大事。”崔仁师语气沉稳,层层剖析,
“可若是当政者因此耽误了政务,将军因此不上朝点卯,农民因此误了种田,书生因此荒了读书,那可就是天大的事了。”
张明远摆摆手,不以为然:“哎,崔大人太过危言耸听了,哪能严重到这份上?”
“自然未必会到这般地步,可就怕有人看不顺眼,借题发挥。”崔仁师话锋一转,点出关键,
“到时若查到张府头上,将军您自然不在意,可这事若是牵连到令爱,岂不是得不偿失?”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看向张蝶。
此时的张蝶正兴致勃勃地扒拉着手里的牌,小脸满是期待,跃跃欲试。
“我好像……胡了?”她抬眼,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不确定。
“哦?我来瞧瞧。”张云霄凑上前一看,朗声笑道,“哈,还真胡了!张小姐这运气,可真不错。”
崔仁师也温和地笑了,道:“看来张将军闺秀在麻将这一道上,倒是颇有天赋。”
张蝶闻言,开心得直挠头,眉眼间的笑意真切又鲜活,一扫往日的阴郁。
张明远夫妇看着女儿笑得这般开怀,眼中满是欣慰,自女儿从鸿福寺回来后,她还从未笑得这般开心过。
“行,今儿就先到这吧。”崔仁师将手中的牌撒在桌上,抬眼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已是过了午时,便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衙处理公务,就不在府上多耽搁了。”
崔仁师说罢便要动身,张明远与张云霄连忙起身相送。
府门外,马车早已等候在旁。
临上马车时,崔仁师脚步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张云霄,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期盼与悲伤:
“张大夫,连张将军女儿这般怪病您都能医治,那小女的病,当真就无药可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