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鬼门十三针的确不凡,又兴许是麻沸散的作用,张蝶的情况比刚才好了很多,眼神清明,表情丰富,情绪稳定。
到这个地步,今天的治疗就告一段落了,过犹不及。
鬼门十三针没有停针的说法。
这些穴道一个个的酸麻胀痛得厉害,若是停针过久,那不是治病,纯折磨人了。
江淮山一一起针。
夫人担心地不行,坐在床边,一边摸着女儿头,一边嘘寒问暖:“蝶儿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张明远杵在夫人身后,也一脸担心地看着她,想凑上去,又想到早上发生的事,又犹豫自己是不是该离开。
“娘,爹,我没事,感觉好一些了。”
张明远夫妻俩听自家女儿这么说,放心下来。
张云霄听到,抬眼看了一眼。精神病患者嘴里的“没事”听听也就算了。真要确定有没有事,还得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令爱可有什么爱好?”张云霄问她父母,又转而问张蝶:“姑娘平时可有什么爱好?”
爱好?这……
“看书,写字。”张明远说。
“女红,作诗。”夫人说。
“什么是爱好?”张蝶发出了灵魂一问。
问得好。能问出这种问题,张云霄就更担心了。
“就是,做起来特别开心,很有成就感的事。”张云霄给“爱好”下了个定义。
张蝶努力想了会,摇头:“没有哦,我没有什么爱好。”
张明远吃惊问:“哎?你不是喜欢看书、写字么?”
张蝶撇嘴笑说:“是爹说咱家出身低微,将门之女也不能让人小看了,才让女儿看书写字的啊。”
夫人吃惊地问:“那女红,作诗,我看女儿也整天沉浸的,难道也不喜欢?”
“娘说身为女儿家,若不会女红还行?所以女儿才练习女红。只是女儿手艺不行,现在连个鸳鸯都缝不出来。”
你要真能缝个鸳鸯,应该属于大师级女红水准了罢。张云霄腹诽。
“至于作诗,如今长安城中作诗风尚盛行。女儿若不会作一两首诗,在姐妹面前开不了口不说,跟父亲同僚女儿说话也没有底气呢。”
所以,张蝶现在所做的事,只是他的父母让他做的,而不是她想做的,喜欢做的么?
正常来说,这并非什么大事。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张蝶何德何能免俗?
只是这有可能成为压倒精神病患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滑向自毁的深渊。
话又说回来,对于精神病患来说,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极为脆弱,随便一个普通人并不在意的事情,有可能就会成为压死他的稻草。
在此过程中,身边人或者不理解,或者不愿理解,或者虽理解却总忘记留意,于是他们滑向自毁的深渊。
最后,也只在已然冰冷的躯体旁或者懊悔,或者惋惜地说一些“假如……就不会……”一类的废话。
“张蝶姑娘还是要培养自己一个爱好才是,就是那种做起来开心,又能给你成就感,觉得自己了不起的事。”
张云霄又看着张明远夫妇:“这件事上,两位也需要帮忙。”
“帮忙?这,咋帮啊。”张明远懵逼。
让他跟踪,追查,杀人,都算专业对口,帮自家闺女培养个爱好,没做过啊。
夫人也皱眉凝思,但也思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自她少女时候,也不过是女红、读书而已,还不如现在闺女学得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