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霄长出一口大气,脚步竟然有些虚浮,感觉治一天的病患都没有这前后不到一个上午来得累,只想着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但该做的收尾还是要做的。
“在下张云霄,多谢崔大人为我执言。”
“我非为你执言,”崔仁师说:“是为律法执言,若你真的杀了崔喆,我也会依法行事,将你送上断头台。”
张云霄点头:“理当如此,只是,”他看着衙门外,此时已经看不到崔西的身影:“真的要让杀人凶手逍遥法外么?”
崔仁师摇头:“虽然你我都知凶手是谁,但人证物证不全,无法治他的罪。
“退一步说,即便证据确凿治了罪,入了狱,过不多久他仍可以出来,继续做他的官。”
对于此,张云霄并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崔仁师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了,还是对着太子,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显然,这已经不只是心照不宣,简直是人人皆知了。
人人皆知,朝廷却无力更改,甚至无法让它成为隐晦。
“这就是世家啊!”张云霄感叹。
崔仁师点头表示同意:“这,就是世家。”
李承乾笑说:“若早知有崔大人仗义执言,我就不来了。”
崔仁师笑说:“若非有殿下在,下官也无刚才那般底气。如今,倒是皆大欢喜。”
“只是你恶了崔西,”李承乾笑问:“真不怕自绝于家族么?若清河崔氏不能去,青州房不能去,长安太极宫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多谢殿下,多谢陛下,”崔仁师婉拒了李承乾的邀请:“臣即为崔姓,总还是崔家的人,投于别处不好。
“况且,崔西不过一后辈,尚且代表不了他那一支,更代表不了整个清河崔氏。”
李承乾不置可否,又慰问了几句,就回宫去了。
他还得向父皇禀告今天的所见所闻呢。
待李承乾没了身影,崔仁师看向张云霄问:“最近坊间传言,善益堂的张云霄大夫乃是医仙下凡,有一手华佗神技不说,更有许多不可思议的手段,能治常人不治之症,
“不知是真?是假?”
他在街坊邻居面前暴露远超时代的无菌手术室的存在,也就是在昨天治疗粉碎性骨折的时候。
民间再怎么能传播,也不可能一夜之间传到朝廷命官的耳朵里。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崔仁师的消息,多半来源于皇宫了。
“些许疑难杂症,或病入脏腑骨髓,我的确能治。但天下病症繁多,我也并非全数能治。
“莫非,崔大人有亲人患了难治之症?”
崔仁师点头:“不知可否移步府上?”
他没敢立刻答应。
若能治倒还罢了,若接到府上结果发现不能治,那对人的打击就太大了,无论是对崔仁师,还是他张云霄。
“崔大人不妨说一下症状,我好有个判断。”
“这……”崔仁师犹豫了一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出了衙门,上了马车,对面而坐。
崔仁师犹豫好久,才叹息一声开始讲述:“实不相瞒,患病之人是我的小儿子。
“如今年方五岁,却有一身从娘胎就带来的病症。”
张云霄咯噔一下,心凉了半截。
娘胎就带来的病,要么是先天畸形,要么是基因变异。
前者难治,后者根本没法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