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崔仁师冷哼一声:“五听断狱法,一者辞听。凡说辞中言语矛盾,语序混乱者,即为可疑。
“二者色听,遇关键证据,其面白汗出,血色变化者,即为可疑。
“三者气听,言自己过去事,气息断续,呼吸变化者,即为可疑。
“四者耳听,询问过程中假造异响,无惊觉反应者,即为可疑。
“五者目听,质问是持烛逼近面部,目光斜视者,即为可疑。
“五听得其一、二,或为无辜;五听得其三、四,或为凶手。
“五听俱有,则凶手无疑。
“你全程审讯,我且问你。”他指着张云霄:“此人五听得几,是否为凶手。”
毛有德感觉一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但凡回答错误,要么他人生结束,要么他官生结束。
是选择有利于崔家的说辞,还是有利于张云霄的说辞?
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对视,毛有德灵光一闪,决定实话实说:
“秉大人,观其辞,张云霄所说有理有据,且有崔喆尸身情状证明,并无矛盾之处。
“察其色,张云霄整个过程中脸色如常,神情如故,底气十足,并无心虚之意。
“感其气,张云霄说话全程气息连贯,呼吸匀称。
“观其目,目光灼灼,有神常驻。
“惑其耳,惊堂木下时,并无恐慌之态。
“依大人五听断狱法,下官断定:张云霄并非凶手。”
崔仁师不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倒并非全无是处。看在你这次实事求是,并不因崔家而动摇,便留你这县令之职。”
毛有德后背已经湿透了:“谢崔大人。”
赌对了。好在最后关头,他想到崔大人可是为圣上所看重,编纂新大唐律的人。
似这种人,至少在编纂刑律过程中,多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视律法威严更胜家族。
他索性赌一赌,好在,赌对了。
毛有德这儿高兴了。
崔西就不高兴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什么情况?自家的长辈不向着自家晚辈,反而向着一外人?这还有王法么?
“崔大人,你莫要被这凶徒蒙骗了,人证物证俱在,分明是他给堂兄的药方用了过量的附子,才使得堂兄在游湖时候毒发,失足落入湖中溺亡。
“他是杀人凶手啊!”
崔仁师转身,一个巴掌扇了出去:“住口!你个混账!”
崔西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好一会儿。
崔仁师尤不解气:“你莫以为自己做的那些腌臜事,旁人便不知道,我不知道。
“若非你手法高明,行事谨慎,有人给你收尾,找不到充足的物证、人证,你以为,”他食指点指着崔西脑门,锋利的指甲几乎戳到他的肉里:
“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生生的站在这儿么?
“你以为,我不会将你就地正法么?!”
崔西瞠目结舌,不可理解:“崔大人,你可别忘了自己是清河崔氏。”
“我当然是清河崔氏,”崔仁师说这话脸不红气不喘,底气十足:“但我更是朝廷命官。”
他向天空拱手抱拳:“我忠于的是大唐,是这天下,而非一城一家一姓。”
“你,你,”崔西你了半天,最后黑着脸抱拳拱手:“既如此,容在下告退,崔大人自绝于家族,也好自为之吧。”
崔西走了。此劫算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