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在地上铺一大张厚布。这张厚布一来是防止污染地面,二来也是为了待会盛放一些东西。
以手术刀划开皮肉,以利斧砍开胸骨,毕竟是死人,就不必像医治活人时那样谨小慎微,
他直接给人来了个顶天立地,从下颌到耻骨一线切开。
死者的肌肉、脂肪组织已经发生了变化,比生者多了些流动性。
所谓流动性就是,刚划开一个口,那口子就跟上杆子似的,迫不及待地顺着刀刃方向裂开了。
所谓迎刃而解都不足以形容,再加上腐败之后的气体集聚,腹腔一裂口——
所有人都落荒而逃。
在场人年纪不够,大多未经历过乱世;经历过乱世的如县令,也未见过眼前十二禁的场面,
逃出大堂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趴着墙干呕,极为难受。
“老刘,老刘。”老刘是县中主簿。
若是其他县衙,主簿算是其中二把手,主管政务。但在这万年县,主簿什么都不是。
“大人,”老刘好点,兴许是年纪大见识广的缘故,适应得比较快。
“回头让人好好刷洗下衙门大堂,刷洗个三遍五遍的,”毛有德生怕他忘记:“记住了?”
“记住了。”刘主簿点头:“完事我就安排。”
崔西吐无可吐,直接吐酸水,再吐感觉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这,这张云霄是仙。他觉得是魔,是鬼还差不多。做下那等可怕的事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
可见,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相比之下,李承乾就好些。他虽也的确第一次见到那副画面,但也只是感觉不适,并没到要吐的地步。
倒是身旁的两名千牛卫,左顾右盼地似乎在寻找什么。
“你们在找什么?”他问。
“殿下,张云霄大夫没有出来。”其中一千牛卫说。
张云霄自然不会出来。
眼前场景虽然骇人,但比之鲜活、热烈还蠕动的肉体,这些死物的冲击力还差得远。
何况身为法医,自然要有法医的素养,解剖一半被吓得落荒而逃算怎么回事。
这时候,即便被吓尿,也得装作若无其事地先把解剖项目完成再说。
小心捋顺从肚子中冲出的脏腑,一一检查,并没有什么异常,是放置很久的尸体该有的状态。
或许,某些毒理变化,在第一时间解剖的时候能发现,但现在,因为腐败一切都混为一体,即便有什么也难以分辨了。
果然,还是得看胸腔和咽喉。
无论是溺水还是服毒,胸腔和咽喉都是最先受创的器官,而且远离消化系统,或许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不过首先,要先做一件事。
他将器官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依次摆放在厚布上,方便之后查看。
两天时间过去,加上事后野狗的啃咬吸吮,崔喆体内的血液所剩已经不多,
这也是尸体能保持较好状态的原因,现在也让地面看起来清爽不少。
除了器官表面有不可不免的腥臭粘液之外,别的还好。
利斧砍开胸骨,在一一弄断肋骨,将心肺完全的暴露出来,问题一下子一目了然了。
首先是肺脏,比正常的大了一倍不止,几乎将整个胸腔盛满。
甚至因为肋骨的束缚,肺脏上都有肋骨形状的凹痕。
这是肺肿大,因为隔了两天的缘故,外表已经发生变化,分辨不出是肺水肿还是肺气肿。
但只要,
张云霄一刀划开肺脏,立刻一股粘液流了出来,粘液中伴随着粉红色泡沫,其中还夹杂着一点青黑色。
这是典型的溺水型肺水肿。
粘液是肺部析出的体液混合湖水。那点青黑色应该是湖中水藻杂质之类的。
这至少能说明,在崔喆掉入湖水之前,人还是活着的。
这倒也很正常,附子虽毒,但从毒发到死亡有不短的过程,什么不管都需要几个小时。
这几个小时,足够把崔喆扔进湖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