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再次验尸?”县令半是提醒,半是质问:“张云霄,你莫非是信不过县衙仵作?”
“并非信不过,”张云霄说:“只是仵作在验尸过程中有些疏忽错漏,也未可知。”
仵作还没退下,跪在一旁咬着后槽牙,敢怒不敢言。
郎中和仵作,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职业,就像,
给活人开刀的医生,和给死人开刀的法医,是两回事。
郎中和仵作的关系,要比外科医生和法医的关系更远。
在现代,医生和法医都是颇受人尊敬的职业;
但在古代,郎中大夫已经属于下九流了,仵作更是在九流之外,为人所不愿谈及,不愿接触。
当然,地位也最低。恨不得是个人都能在仵作家门口啐一下,道一声:“晦气”。
因此,当张云霄质疑仵作时,连仵作都没觉得不对,不觉得自己职业素养受到侵犯。
但,
“县衙威严不容挑衅,何况受害者尸体已为家属取回,此刻恐怕早已入土为安,岂是你想验就能验的?
“若是要验,至少需要经过受害者家属同意方可。”
“我不同意。”崔西干嚎:“可怜我堂兄刚刚入土为安,难道你,”他指着张云霄,如同在演一出苦情戏:“杀了他还不算,还要开棺验尸,让他曝尸于野么!
“我堂兄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可说呢,你堂兄到底造了什么孽,竟然遭了你这么个无情无义的亲戚。”县衙大门被推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什么人!胆敢擅闯万年县衙。”县令大惊:“是要造反么!”
“万年县令毛有德,我看你无才也无德。若是当崔家的狗当得这么过瘾,不妨卸任了县令一职,专心当狗去吧!”
毛有德又惊又怒。
这是哪出的这么个浑人,说话都不带过脑子的么?
我是给世家当狗不假,但你把话直接挑明,也太不把我这县令放在眼里。
但毛有德并不急,最急的不是他,有人比他还急。
崔西已经跳了起来,看到来人却又不急了:“原来是太子大驾,臣右威卫中郎将崔西,见过太子。”
右威卫,十六卫之一,负责京城外郭防御。
但贞观年间的长安城外郭有什么好防御的?自然就成了世家勋贵弟子的镀金之地。
一时间鸡飞狗跳,又是一阵问安参见声音。
李承乾对此充耳不闻,径直来到张云霄跟前:“张大夫,你受委屈了。
“我替你做主。你在这受的委屈,我要加倍地为你讨回来!”
县令心里暗暗叫苦。
这跟之前商量的剧本不对啊。
之前只是说让张云霄认罪画押,打入牢里再做炮制。
到时候任皇帝有什么动作,隔着牢门,隔着武德律,也无济于事。
待挫了皇帝锐气,崔家得了好处,散播了谣言,张云霄是死是活就不重要了。
这一切的前提是,张云霄必须认罪画押。
有认罪的文书,任是帝王也翻不了案,不敢翻案。
但怎么,皇家会来得这么快,凭什么来这么快。
崔西也有些麻爪。
从那名金吾卫到皇宫,觐见了皇帝,再到皇帝布置人手来到县衙,怎么着半天时间就得过去了。
半天时间,还搞不定一个小小的大夫么?
实际上,何必半天时间,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眼瞅着张云霄就要被拿下了。
也就是崔大人考虑着,此人与皇室关系密切,不能给皇族一点把柄,才不能用手段。
若是手段用上,他早进了牢房了。
可恨!李承乾为何来得这么快。早知来这么快,哪怕上点手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