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媺宁宣言落定。
凡人们尚未反应,修士们却瞬间色变,纷纷掐诀施展【噤声术】。
一道道隔音屏障在人群中升起。
私语封锁在方寸间,使整条长街呈现寂静与喧嚣并存的景象。
顺天府衙不足半里地外,一座三层茶楼的临街雅间内。
浙江巡抚黄鸣俊猛地转过头:
“四公主这是……不打算要储位了?”
立在他身后的两人,是张煌言与钱肃乐。
张煌言不愿过于直白地评判天家,只低声道:
“公主殿下这番言论,确实有些不妥。”
“何止是不妥!”
黄鸣俊霍然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简直与传闻之中判若两人。”
黄鸣俊五日前便已抵京。
这些时日,常与京中各方官员往来走动,互通消息。
尤其是今晚前半夜,他搜集了无数关于四公主朱媺宁的情报。
传闻中,这位离京数年的公主慧黠明敏、静雅持重、远见卓识。
故她与三皇子当众争锋斗法,尚可以勉强解释,身为储君候选人,不能被身为男子的朱慈炤压过气势。
可此刻。
她竟公然宣言,要将天下女修数量提升至与男修持平的比例。
如此,世间男修还有谁愿意投入她的麾下?
顺天府衙前。
朱慈炤所想与黄鸣俊一般无二,慢悠悠鼓起掌来。
“好得很!”
“四妹,你这志向可真够大的,三哥全力支持!”
朱慈炤扬声笑道,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
“在场各位,可有谁愿意投到我四妹麾下,替她奔走效命?”
一众男修望着气质清冷的朱媺宁,再看她身后一字排开的容貌绝美的十几名女修;
非但没有靠拢,不少观望风向的男修,还下意识退了几步。
仿佛离树冠平台越近,越容易被什么不祥之物沾染。
就连场间一些凡人百姓,也下意识露出了抵触的神色。
原因无他。
如今尚未发放的种窍丸,不足三万枚。
分给女子的多了,男子分到的自然就少了。
事关仙缘,谁也无法淡然处之。
树冠平台上。
朱媺宁将一张张退避的脸尽收眼底,却不见半分慌乱。
“诸位。”
她平静开口: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朱慈炤不以为然。
自毁根基的蠢话已然出口,任凭她再如何辩解,又岂能翻盘?
却见朱媺宁取出一份经卷。
材质非纸非帛,像是细腻的兽皮,色泽牙黄,边缘以银丝锁边。
“此为【灵犀合道功】。”
“是一部双修功法。”
双修?
二字入耳,不少人神色微动。
朱媺宁继续说道:
“男女二修,境界相近,以道心相合、灵力交融,便可一同引气。”
“修行速度——”
她微微一顿:
“是《正源练气法》的两倍。”
话音落下。
不再是被【噤声术】封锁的窃窃私语。
而是压不住的喧哗。
“两倍!”
“怎么可能!”
“《正源练气法》是陛下亲传,怎么可能还有功法能快上两倍?”
质疑声四起。
修士们面上,显露无法掩饰的震惊。
以及震惊之后的意动。
修行速度翻倍。
旁人花十年才能走完的路,你只需五年。
原本无望突破的瓶颈,有了叩关的可能……
这是对于任何一个修士而言,都无法淡然处之的诱惑。
朱媺宁声音响起,将他们的思绪从恍惚中拉回:
“此法有限。”
“同修者,须境界相若,皆为修士,凡俗不得与焉。”
“一旦结为道侣,便是一对一立契。”
“不得朝秦暮楚,不得始合终弃,当相守终身,永不相负。”
话音落定。
场间的气氛,彻底变了。
方才那些连连摇头的男修,脸上写满了复杂。
原因很简单。
利益变了。
如果朱媺宁说的是真的,《灵犀合道功》真能让修行速度提升两倍;
那么,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
这部功法,是双修功法。
他们若想凭借这部功法提升修为,必须得有女修伴侣。
而女修数量,目前严重不足。
现阶段,女修多半会集中在朱媺宁麾下。
这意味着,如果他们想要获得两倍的修行速度,非但不能抵触朱媺宁的主张。
反而得盼着她成功。
因为每多一个女修,就意味着多一个可能的同修伴侣。
而那些已经踏入修行之途的女修,同样需要男修。
双方不仅不存在矛盾,甚至是皆大欢喜。
此外,男女同为修士,子嗣觉醒先天灵窍的概率,远超凡民。
这又契合了国策【衍民育真】。
一时间。
方才摇头后退的男修。
他们的脚,开始发痒了。
虽然还没有人立刻越过界线,但他们的目光,已不受控制地飘向一字排开的十几名女修。
朱媺宁不喜欢那些眼神。
并非在看待人,而是在审视一件工具。
当然,这正是她抛出诱饵所要达成的效果。
眼下这些轻视与算计,只当是欲成大事者必经的“小节”。
“诸位,先到者,可抢先试阅功法。”
朱慈炤盯着那卷轴,正要开口。
有声音先他响起。
“敢问公主殿下——此功法自何而来?”
众人循声转头。
只见秦良玉拄着鸠杖,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朱媺宁笑意未变。
秦良玉没有移开目光:
“世间所有法术,皆陛下所赐。老身斗胆问一句,公主手中这卷,可是陛下所传?”
朱媺宁没有回答。
一上一下。
两名女修,沉默对望。
原本躁动的修士们,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
他们不信朱媺宁会当众撒谎,谎称功法之效——
毕竟谎言一旦拆穿,她的信用便会彻底破产。
公主殿下不至于蠢到这般地步。
可她为何不答?
良久。
朱媺宁轻轻叹了口气:
“我素来仰慕将军威名……女子修行本就艰难。这些年,我一直盼望,有朝一日能得秦将军赐教……”
秦良玉听着这番话,面色未变,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毫无疑问,全是场面话。
她秦良玉在四川任职数十年,年年往返于成都与酆都之间。
若四公主当真有心“拜见求教”,大可以主动前来接触。
可这些年,二人只在公开场合见过寥寥数次,连私下交谈都不曾有过一句。
但她不能当众驳了公主的面子。
有些事,心里清楚便罢,不必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