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别挤别挤——”
“都排好队!”
“一个一个来!”
顺天府大门两侧,排开十余张条桌。
木台周围,挤满闻讯而来的百姓。
被紧急召集的衙役们匆忙披上公服,满头大汗维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哑了。
桌前是排队的人群。
桌后坐着一名书吏或录事。
自称怀才不遇、或有一技之长、或单纯想碰碰运气的百姓,等待被记录名姓、陈述志向。
靠近府衙西墙的位置,只设了一张桌案。
秦良玉面前的队伍不长,但每一个走上前的人,气息都与百姓不同。
便是今夜前来投效的修士。
秦良玉逐一审视这些或年轻或年长的面庞,问上两句,旁边有人将他们的话记录在册。
而在喧嚣忙碌的中心——
朱慈烺眉间不见多少喜色,反倒透着无奈。
只因他半个时辰前,对京师喊出“善待百姓、修士凡民各安其位”的愿景,设想的是:
待宣言完毕,与秦良玉、李定国一道,逐一接待前来投奔的有识之士;
煮茶论道,推心置腹,细细品评每个人的才具心性。
这才是他心目中“纳贤”该有的样子。
现实是,朱慈烺的润喉茶还在送来的路上,人潮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根本不可能与每个人逐一交谈。
幸好,朱慈烺在手忙脚乱之际,瞥见北直隶巡抚冯元飙。
冯元飙略一沉吟,便上前拱手:
“殿下若不嫌弃,下官可代为召集人手,维持局面。”
朱慈烺连忙道谢。
便有了这十余张条桌、数十名书吏的临时登记处。
人手的麻烦刚解决。
李定国消失了。
如凭空蒸发一般,没了踪影。
秦良玉望着皇城上空的清冷银月,低声道:
“殿下勿忧。应是……陛下所为。”
朱慈烺一怔,随即想起,秦良玉对空间挪移类的手段有所了解。
父皇伟力通天,凭空挪移人去往别处,相当合理。
只是……
父皇为何要在此刻召走李定国?
为保险起见,朱慈炤派了名亲信前往皇宫打探消息,自己继续留在府衙,主持这场规模远超预期的人才募集。
不知何时,高楼外墙闪烁的一橘一青两道灵光,已然熄灭。
想来三弟与四妹的斗法,告一段落。
朱慈烺轻轻舒了口气。
‘希望三弟与四妹都没受伤。’
十年治绩定储位,那是堂堂正正的较量,而不是这般意气用事、大打出手的胡闹。
丢了皇家脸面事小。
伤了兄妹之间的情分,才是朱慈烺最不愿看到的。
“殿下。”
朱慈烺转头,见文震孟来到近前,手中捧着本册子。
“这是已经录完的第一批修士名册。”
朱慈烺接过,诚恳道:
“文先生辛苦了。”
他对文震孟的了解,其实不算多。
少年时只隐约听闻此人才名甚著、风评极佳,是名副其实的清流人物。
文震孟不仅是今夜第一个投奔者,更是四品以上官员。
更令他动容的是,文先生来了之后,二话不说,立刻撸起袖子帮秦良玉操办事务,登记前来投效的修士。
文震孟见朱慈烺没有立刻翻看名册,提醒道:
“殿下最好先看看。”
朱慈烺一愣,低头翻开名册。
起初,他并未领会文震孟的言外之意。
翻到最后一页,他望向文震孟,眉头紧锁:
“都是胎息三层以下?”
事实上,名册上登记的这些修士,修为最高的仅胎息二层。
大多是刚踏入修行门槛,还在半步胎息徘徊的底层修士。
文震孟望着这位年轻的皇子,缓缓开口:
“殿下之抱负——‘修士不侵凡人’、‘不以强凌弱’、‘法度森严各安其位’——合乎孟子‘民贵君轻’之旨,合乎东林先贤‘事事关心’之遗志。”
他也是被此打动,所以来投效。
“其余修士,却未必这么想。”
朱慈烺默然。
他方才那番宣言慷慨激昂,仁厚端正,赢得满街百姓的欢呼与拥戴。
实则只表达了对百姓的关怀,对修士的约束。
而胎息三层以上修士,多为一方人物,或坐拥产业,或身居官职,或逍遥自在。
若投靠一位藩王,无非是想求更多的修炼资源、更高的权势地位、更广阔的晋升空间。
可朱慈烺能给他们的,目前看来,似乎只有“规矩”,没有利益。
他们自然不愿来。
夜风吹过,带起朱慈烺袍角拂动。
他望着依旧熙熙攘攘的人群,望着正在桌前登记的百姓,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是失望。
不是沮丧。
是清醒的沉重。
文震孟正欲开口宽慰;
朱慈烺却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文先生不必忧心。我信这世上,如先生这般关怀苍生的志士,必然还有许多。他们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终有一日,会与你我并肩而立。”
文震孟望着这位年轻的皇子,郑重地躬身一礼,正要开口回应朱慈烺的决心——
“噼里啪啦!”
突兀的爆裂声,陡然从顺天府衙西侧传来。
如同有人在接连不断地施放爆竹。
拥挤的人群发生碰撞。
有人被推搡倒地,有人仓皇躲避,场面一时混。
朱慈烺心头一紧。
身旁投效不久的修士反应更快,当即施展悬空法术,脚下升起云雾,托着朱慈烺升上半空,以便看清西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朱慈烺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向西望去——
长街尽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大步流星地朝顺天府衙走来。
那身影走得不急不缓,甚至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意味。
每走一步,便抬起右手,凝聚一道【凝灵矢】,向天空一抛——
“啪!”
灵矢在半空炸开,化作绚烂烟火,照亮周围惊恐的面孔。
走几步,抛一枚,炸一团。
再走几步,再抛一枚,再炸一团。
一路走来,一路炸响。
朱慈炤就这样,一路炸着烟花,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顺天府衙正对面的街道中央。
“三弟!”
朱慈炤站在空荡荡的街心,周围是仓皇躲避的百姓、四散奔逃的摊贩、以及瓜果菜蔬,朝云上的朱慈烺招手微笑:
“哟,大哥!”
朱慈烺眉头紧皱:
“你这是做什么?若发生踩踏事故,伤了人命,如何是好?”
朱慈炤无所谓地耸肩:
“大哥地方选得好,借三弟用用,不过分吧?”
朱慈炤身形一晃,连翻几个空心跟头,朝人群密集处跃去。
“哎呀!”
“快躲开!”
百姓惊叫四起。
朱慈炤浑若不觉,如风车般翻过地面。
硬生生将地面犁出一道深约数寸、宽约尺余的沟壑。
恰好与朱慈烺搭建的木台区域,形成泾渭分明的界线。
做完这些,朱慈炤运转灵力加持喉间,朗声压过满街喧嚣:
“我——蜀郡王朱慈炤——今日亦在此纳贤!”
“愿随我就藩者,听好了!”
“胎息三层以下,每年每人增发五千两白银,十两灵米、一颗驻颜丹!”
“胎息三层以上,每年一万两白银,四十两灵米,导气丹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