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微微颔首,算是接过了这番“仰慕”之辞,口中却依旧追问:
“老身只想知道,公主手中这功法,究竟出自何处?”
朱慈烺察觉出不对,几步走到秦良玉身侧,仰头望向树冠之上的朱媺宁,跟着开口:
“四妹,修炼大事,总要把缘由交代清楚,才能让众修安心。”
朱媺宁目光在二人脸上缓缓扫过。
还有下方无数狐疑或审视的眼。
“实不相瞒——”
“功法并非父皇所赐。”
“而是由我师父改编而成。”
话音落下。
满街哗然!
“什么?”
“师父?”
“四公主的师父是谁?”
“这怎么可能!”
朱慈烺脱口而出:
“温体仁?”
“笑话!”
朱慈炤当即驳斥:
“温体仁再厉害,也不过是练气修为——练气修士如何能自创功法?”这根本不合常理!
朱媺宁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只纠正道:
“不是自创,是改编。”
“改自何处?”
朱慈炤步步紧逼:
“总要有源头!”
朱媺宁沉默了一瞬。
随即,她微微仰起下颌,迎上三哥咄咄逼人的目光:
“关乎隐秘,恕妹妹不能明言。”
“三哥若是不信——”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朱慈炤,望向皇城那轮清冷的银色明月:
“可去当面垂询父皇。”
此话一出,朱慈炤无言以对。
父皇。
她把父皇抬出来了。
若功法真有问题,她绝不敢如此坦然。
那么……
功法之效,确实假不了。
秦良玉的面色,绷得极紧。
朱慈炤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靠近秦良玉身侧,压低声音问道:
“秦将军,怎么了?”
秦良玉没有转头,极快回道:
“不是说话之地。”
朱慈炤心头一凛。
他立刻明白过来——秦良玉多半是知道些什么。
很可能,她猜到了四妹手中合欢功法的改编“源头”。
“嗯?”
朱慈炤抬头一看,只见朱慈烺不知何时已踏着云雾,缓缓升至半空,与树冠平台平齐。
这位皇长子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下方乌泱泱的人群,又望向朱慈炤,再转向朱媺宁,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却郑重的笑意。
“三弟,四妹——”
“今夜承蒙父皇旨意,你我三人即将分赴蜀地就藩。既是父皇所许,亦是各凭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恳切:
“如此,不如你我三人,光明正大地争。”
“以日出为限,各自招揽愿投效之人。不使阴谋,不施暗算,不背后伤人。让今夜来此的诸位,看清你我各自的主张、诚意与能为,自行抉择。”
“二位……意下如何?”
朱慈炤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意。
他喜欢这个提议。
堂堂正正地抢,这才合他的性子!
他二话不说,猛地一脚蹬地,整个人如同一道橘色流光冲天而起!
二十余丈的高度,眨眼即至,随即重重落在树冠平台之上,震得那交织的枝干一阵摇晃。
他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依旧桀骜,却已没了方才的针锋相对:
“我只是不想被你们俩踩在脚下。”
顿了顿,又道:
“其他的——随你们。”
朱媺宁望着站在自己身侧的两位兄长,唇边漾开一抹浅笑,温婉而诚恳:
“大哥此言,正合我意。”
至此,三名皇子皇女,达成一致。
下方拥挤的人群,也长长松了口气。
顺天府的衙役们反应极快,当即行动起来。
他们抬来木栅、拉起绳索、挥舞着手中的水火棍,硬生生在府衙前的空地上一口气划出三个界限分明的区域。
左侧,靠近朱慈烺搭建的木台,以那道沟壑为界,是为大皇子区。
右侧,以朱慈炤踢出的砖石界线为准,是为三皇子区。
正中央,那树冠平台笼罩之下的一大片空地,自然便是四公主区。
窗棂半掩。
陈必谦负手立于窗前,久久不语。
身后,几名随行的幕僚与门生,正用眼神无声地交流着,似有无数话语在喉间滚动,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良久。
陈必谦轻轻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们想去便去吧。”
“莫让殿下们久等。”
身后几人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们强压着激动,对着背影深深一揖,随即鱼贯而出。
东方既白。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落在顺天府衙前那一片狼藉却又界限分明的空地上时。
大皇子朱慈烺的区域内,人头攒动。
放眼望去,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寻常百姓打扮——匠人、书生、商贾、落魄士子……
真正身具修为的修士,零零落落散布其间,粗粗一数,不过四五十人。
八分之七是凡人,八分之一是修士。
这便是朱慈烺一夜之间聚拢而来的“班底”。
然而,若再细看,便会发现那四五十名修士之中,有一人气息沉稳,目光清正,负手立于人群之前,与秦良玉低声交谈着什么。
是浙江宁波府出身的钱肃乐。
三皇子朱慈炤的区域内,人数最少。
粗粗一数,不过堪堪一百出头。
可这一百余人,往那里一站,却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势。
他们大多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周身气息凝实,修为最低的也在胎息二层,半数以上已达胎息三层。
甚至还有几道气息晦涩深沉的,显然已不止三层。
而在这百余人最前方,让任何看到的人都无法忽视——
云南巡抚吴三桂。
朱慈炤立于吴三桂身侧,负手望着大哥那边乌泱泱的凡人,又望望四妹那边精心挑选的男女修士,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
他这一方,人数虽少,可每一个拿出去,都能独当一面。
够了。
四公主朱媺宁的区域,人数居中,男女各半,既有顶尖男修,也有成批女修,更有一位封疆大吏坐镇其间。
尚未抉择的修士们,望着三处截然不同的“阵营”,神色各异。
有人还想观望。
可天色已亮。
朱慈烺正要开口,说一句“事宜已毕,诸位各自歇息”之类的话——
“别跑——”
气急败坏的喊声,骤然从府衙上方传来。
只见一道小小的黑色身影,骑在蛤蟆背上,从屋顶一跃而下。
两只纸片小手揪着蛤蟆脖颈处的皮筋,嘴里“驾驾驾”地喊着,满脸得意忘形。
郑成功满脸通红,从屋顶猛地扑出,试图抓住前方那个坠落的、该死的、偷他蛤蟆的小纸人!
“把蛙还给我!”
然而他扑了个空。
砸在顺天府衙前地面上。
“咳咳咳……咳……”
郑成功被灰尘呛得连连咳嗽,抬起头时发现——
好多人啊。
郑成功茫然地眨了眨眼,伸手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我是谁我在哪儿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懵懂。
还没完全站稳,一只手将他拉了起来。
“不偏不倚掉在我的地盘……”
郑成功抬头,正对上朱慈炤似笑非笑的神情:
“缘分啊。”
(晚了几分钟,抱歉,不会影响今晚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