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京师,分内城、外城与皇城三重。
内城呈长方形,周长约四十里,设九门,为皇家宫苑、宗室府邸与高官宅邸所在。
外城包于内城南部,周长约二十八里,设七门,多为平民居所、商业街市与各类会馆。
皇城居内城中央偏南,周长约十八里,紫禁城建其中。
街巷布局遵循“棋盘式”规制,内城以东西长安街、王府井大街等为横轴,南北中轴线为纵脉,街巷平直宽阔,两侧多为朱门大院;
外城街巷密集交错,因商业繁盛生出诸多斜街、胡同。
自崇祯四年,仙缘广布以来,京城成天下修士的聚集地。
城建布局也受到影响。
最显著的变化,莫过于民居与宅邸的“增高潮”。
起初,官宦与富庶人家为收纳更多外来修士租客,将原先一两层的平房、小楼加盖至三四层。
没多久,七八层的高楼便在街巷间涌现。
待到崇祯九年,京城内竟出现了二十层高的木质楼宇。
这般高楼并未采用后世的水泥钢筋,依旧沿用明朝传统的砖木结构。
之所以能稳固矗立,全赖修士以土统、木统法术加固梁柱、夯实地基,方能突破传统建筑的高度局限,造就出这般……
有些违和的奇景。
朝廷见京城高楼日增,渐次影响帝都风貌与街巷通行,遂下诏,禁止修建超过四层的建筑,后又调整为六层。
“扩楼之风”虽得遏制,但短短数年,京城留下的大量六层以上高楼,已使城市面貌高矮错落、参差不齐。
内城因皇城周边及东西长安街两侧多为官员宅邸,规制相对规整,高楼数量尚少;
正阳门外的前门大街,作为南来北往的交通枢纽,高楼最为密集。
加之近期崇祯出关的消息传遍天下,各地修士、官员、商贾纷纷汇聚,使得此处的旅社、客栈、酒楼尽数爆满。
街巷间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即便如此,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段,仍有间上好客栈的一楼大堂,不仅未被挤满,反而显得颇为宽敞。
只因这家客栈已被全盘包下。
包下客栈的,不是别人,正是南海总兵之子、郑氏海业的唯一继承人——
郑成功。
此时已入夜,外界喧闹被门口设置的【噤声术】隔绝。
宽敞的堂内,一群人围坐于中央桌旁。
气氛不见喧闹,反倒透着几分凝重。
直到坐于正东的郑成功抬手,狠狠一拍桌面,朗声道:
“九万!”
——原来他们几人正在玩马吊牌。
牌友是蓝采和、张果老、铁拐李,余下一大帮围观者乃郑家亲卫,与金陵官员亲随。
当下,郑成功打出自认为的关键一牌,洋洋得意道:
“哈哈,这把我稳了!”
坐在他对面的蓝采和却是嘿嘿一笑,将面前的马吊牌推倒,高声道:
“我胡啦!”
郑成功满脸错愕:
“怎么可能?你这就胡了?”
身旁的张果老也跟着推倒牌,皱眉道:
“蓝采和,你一定作弊了!”
铁拐李亦附和道:
“对!不然为何每次都是你胡牌?”
“这里面定有猫腻!”
蓝采和一边摇脑袋一边摆手:
“哎呀,你们俩输不起就别玩。没看到郑公子输了一天,还坐得这么稳吗?”
说着便要去抓桌上的银两。
张果老与铁拐李连忙拦住,不服气道:
“不行不行!”
“今天你必须说清楚。”
“说什么说,直接搜身。”
“也对,看看你藏了什么作弊的物件!”
蓝采和连忙躲闪:
“闯荡江湖多年,我怎会对家人们耍滑头?可别乱来啊!”
眼看三人闹作一团,郑成功却是见怪不怪,把自己剩的最后两百两现银推到桌心,挠了挠头:
‘爷今天是不是运势不好啊?’
几天前,郑成功与朱慈烺、朱慈炤两位皇子同行北归,临近北直隶,恰逢四公主朱媺宁拦河。
待朱媺宁登船,船上众人气氛为之一变。
郑成功起初不解缘由。
后来才从混熟了的朱慈烺护卫——八仙之一的蓝采和口中得知内情:
原来,二皇子朱慈烜身死道消前,对朱慈烺留下遗言,其中一句是:
“小心朱媺宁”。
这句遗言不仅在场八仙听闻,还有些失去行动能力却保有意识的官修,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幸存者多为锦衣卫,自然也在返京的船队里。
老话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有二殿下的临终警示在,众人怎能不心生戒备、暗自紧张?
可当事人朱慈烺,似乎未将弟弟的遗言放在心上。
他对这位久别重逢的妹妹满心欢喜,入京前两日频频与朱媺宁促膝长谈,言行举止不见半分隔阂。
据郑成功暗中观察,朱媺宁虽算不上叫人惊艳的绝色,却有着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气质,有时还会流露出娴雅温婉的做派。
实在不像需要特意提防的危险人物。
当然,郑成功绝不会仅凭外貌便断定他人品性。
只是船上近日气氛本就紧张,加之船队即将抵达京师,他索性停了每日练拳的习惯——免得在甲板上露面太过频繁,被不知品行的朱媺宁当景致关注,徒增麻烦。
停止练拳的郑成功,着实无事可做,索性加入八仙行列,以打马吊牌作为消遣。
郑成功悟性颇高,对马吊牌规则很快上手,牌友也基本固定为蓝采和、张果老、铁拐李。
至于八仙中的其余几位,各有各的忙活:
吕洞宾向来不苟言笑,性情沉稳,多数时候关在房间里潜心练功;
何仙姑得闲,总去缠扰三皇子朱慈炤——
值得一提得是,这一路,朱慈炤时常在沿途各县招风尘女子侍寝,何仙姑撞见了也毫不在意,依旧频频寻他;
曹国舅与剩下几人,要么整日站在甲板上踱步,观赏两岸风光,要么结伴对诗、撰写文章。
倒是与同船的史可法、张世泽聊得十分投契。
史可法时任南京兵部尚书,经历金陵事变、命悬一线的他,已从失女之痛中走出,是除郑三俊外,南京六部地位最高者。
张世泽是英国公张之极的儿子。
此次北上,张之极称病未敢亲至,张世泽是以代父入京的名义登船。
既是述职,也是告罪,避免自家从英国公变为“前英国公”。
郑成功从柳如是处,得知了不少关于金陵事变的真相,其中便包括罪魁祸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