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郑成功起先对张世泽并不抱好感。
同行数日,才慢慢发觉,张世泽品行端正,与其父不同。
船队入京后,朱慈烺三兄妹、史可法、张世泽及一众顺路官员,自然要入宫参加大朝会。
郑成功因无官身,无法入宫,只能留在外城。
八仙是朱慈烺的私人护卫,在南京时便追随左右,却未曾得到朝廷明面授职,同样没有官身。
郑成功索性大气包下了这家上好客栈,众人便在此落脚,边打马吊牌消遣,边等候消息。
对郑成功来说,这一日注定是惊心动魄的。
既与牌场上的输赢有关——毕竟他今日手气实在平平,自始至终未曾赢过一把。
更受皇宫内外,不断飞传的各类消息影响。
起初,皇城侍卫将消息传给宫外等候的各大官府家仆,再经家仆们向外扩散:
奉天门广场上千名官员,瞬间凭空消失!
消息传到外城,郑成功等人免不了震动万分,纷纷施展身法登上客栈楼顶,朝皇城方向张望。
直至不久后,锦衣卫骑马沿街传讯,告知京城百姓无需惊慌,众官员只是进入了陛下的【仙基】内部,并非凭空消失,百姓的纷乱才得以平息。
但对郑成功等修士而言,震撼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剧烈。
只因在他们的视野中,皇城上空那座银色永寿宫依旧保持不变的体积,未有丝毫增大。
如此狭小的空间,如何能容纳下上千名官员?
又是以何等方式,让那么多修士消失的呢?
郑成功与八仙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做出“无法深究”的判断。
毕竟,陛下乃大明第一位筑基修士。
无论有意或无意,陛下显然已借此次朝会,向世人展露了【仙基】的恐怖之处。
午后。
消失的官员又莫名其妙,重新出现在奉天门广场上。
朝会结束。
诸多消息如雪花般涌出皇宫。
不到半个时辰,便引爆了修士圈层。
哪些官员、巡抚得到奖赏,哪些人遭受责罚;
日本从藩属国正式成为大明第十四行省;
前日本天皇兴子被陛下指婚给三皇子朱慈炤;
毕尚书与周尚书当庭激辩;
陛下对【衍民育真】的做出阶段新指示;
皇子与公主分封至四川省,不日便要就藩,未来决出太子之位……
比起这些,京城民众更关心的是与自身息息相关的变革——
即手臂上关于【信域】的文身,及配套经济改革。
整个下午,街头巷尾,百姓们热议的焦点,全是地球钱庄可能的影响:
日后如何兑换钱币、如何进行交易等等。
而那些滞留京城的外来行商,也热切地参与其中,不放过任何一手消息,只待将这些信息搜罗齐全,迅速传往天下各地。
郑成功和八仙自然不必抛头露面,去街头巷尾打探。
原想着,哪怕朱慈烺今日无暇召见,他爹郑芝龙总会回来。
再不济,史可法、张世泽还有其他几名南京官员,也总会有人折返这客栈,届时郑成功自能得到最新消息。
万万没想到。
这些人竟真一个都没回来。
史可法不知去向。
张世泽可能去拜访在京勋贵。
他爹郑芝龙则托在宫城外等候的杨英过来报信,说与山东总兵左良玉聚会。
无奈之下,郑成功只能和蓝采和等人打牌,打到现在……
就在郑成功出神之际。
一只黑黑的小手,朝蹲在他脚底的巡海灵蛙,悄然伸出魔爪。
郑成功余光瞥见,拿起桌上一两银子往脚边一砸。
“叮”的一声,那道小小的黑影像受了惊吓般闪身躲开,嚷嚷道:
“喂,傻大个,你干嘛呢,砸到我怎么办?”
除了黄帽,还能是谁?
郑成功道:
“砸的就是你!你个小贼,不跟着卢大将军,天天就知道惦记我的蛙。”
黄帽双手叉腰,不过两寸高的身子仰头看向郑成功,不服道:
“什么你的蛙,这是我的新坐骑好不好,我的新坐骑!我要骑着它去见宗主大人!”
郑成功摇头,懒得跟这个不知是妖是怪的小家伙争辩,赶紧蹲下身把巡海灵蛙抱进怀里,转身准备上楼。
蓝采和还在和铁拐李、张果老纠缠,见他要走,忙喊:
“哎,郑兄,你不玩了?”
郑成功应道:
“打一天累了,回去练练拳法。”
郑成功正上着楼,话还没说完,紧闭的客栈大门突然爆成碎屑,门口的【噤声术】也被打破,喧闹瞬间涌进。
一并进来的还有一阵清风,以及一道纤瘦的倩影。
在郑成功回头的瞬间,倩影便掠到了他跟前。
郑成功心头一跳:
“四公主?”
怎么会是朱媺宁?
朱媺宁视线上下一扫,旋即嫣然一笑道:
“你就是郑森?”
郑成功满脸惊讶,忙应:
“是是是,公主,你怎么……”
朱媺宁打断他:
“没时间解释了。”
说着便抓住郑成功的手,急急道:
“你要不要来我藩地,做本公主的户部主官!”
按明朝王府规制,“户部主官”并非正式官称,王府属官多称“长史”等,显然是朱媺宁情急之下简化称谓,或有意自创官职。
郑成功还未反应过来,门外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四妹,这般偷袭,可是对兄长不敬啊!”
话音未落,一道强劲的腿风撞碎剩余的半边门板,排开气流落进客栈,显出朱慈炤的身影。
朱媺宁眉头一紧:
“三哥这般快?”
朱慈炤不屑地回应道:
“你那法术,绑手尚可,绑腿只能困住大哥。”
说罢,朱慈炤全然不看朱媺宁,目光落在郑成功身上,扬眉道:
“姓郑的,莫要被她骗走。来我麾下,本王封你为镇川大将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