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看着跪在地上的父子俩,沉默了片刻,忽然摆了摆手:“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
他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不必赶人,你们尽可能接触教廷,表达友好,他们来找你们,肯定藏着事儿,多半是想通过你们,找到能见到我的路子,我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们,无论他们说什么、提什么要求,你们都不用拒绝,照常接待就是,但有一点。”
他目光落在吴寻山和吴齐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父子俩觉得比千钧重压还要沉重。
“他们的一举一动,说的每一句话,提的每一个要求,都要原原本本、及时地告诉我,我自有我的主意,明白吗?”
吴寻山和吴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异口同声:“明白明白!大公子放心!一定照办!”
站在一旁的吴薇薇,此刻已经完全傻眼了。
这是她能听的内容吗?
陛下这是在安排吴家做“内线”,去套教廷使节的话,探他们的底!
这是何等机密的事情!而她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旁边,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会不会被灭口?
吴薇薇脸色煞白,只觉得双腿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李尘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恐惧,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负手往院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不必送了,到时候南栀会和你们细说具体该怎么做。”
顿了顿,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掠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吴薇薇,语气依旧淡然:“还有你,字写得不错,但那个‘虚’字还是急躁了,把字练好,希望下次我来的时候,能看到进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院门外的树影中,只留下满院子惊魂未定的三个人。
吴寻山和吴齐长出一口气,几乎同时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吴薇薇则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李尘最后那句话。
其实这句话,看似随意,也是某种程度上在保护吴薇薇。
潜台词就是,下次我来,看不到吴薇薇,你们吴家就要遭罪了。
吴齐和吴寻山恭敬地目送李尘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树影深处,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周遭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良久,院子里一片死寂。
吴薇薇站在书案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脸色依旧苍白。
她终于鼓起勇气,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沉默:“大伯,哥,那位难道就是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不该惊扰的存在。
吴寻山身子一震,从刚才那种失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清了清嗓子,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重新端起家主的架子,脸上那种恐惧和后怕已经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警告。
他看向吴薇薇,目光凌厉,压低声音道:“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知道的也最好别知道。有些事情,烂在肚子里,对你有好处。”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还有,今天的事,但凡有半个字传出去,让第四个人知道,不管是谁,你都死定了,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