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跪都跪了,陛下没喊起,自己擅自起来,是不是更加冒犯?
吴寻山就这样以一种极为尴尬的姿态,半跪不跪地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脑子一片空白,平日里的沉稳干练、八面玲珑,此刻全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大...大公子!”他的声音发着抖,语无伦次地开口,“我真不知道是您老人家,不是,您,您瞧我这张嘴,我老糊涂了,我该死,我...”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站在一旁的吴薇薇,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那最后一丝迷雾终于被彻底驱散。
起初,她只以为这位公子可能是某位一品大员的嫡子,父辈实权在握,所以吴齐才会如此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毕竟帝都权贵圈子,这种事很常见。
但当吴寻山出现,并且只是看了一眼,就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哪怕只是跪了一瞬,她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错得有多离谱。
能让吴家家主、天渊境巅峰的强者,吴贵妃的兄长,在帝都的地位可不低。
仅仅看了一眼就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甚至连跪姿都不敢擅自纠正的年轻人,整个天策,恐怕只有那一位。
那位传说中的陛下,那位结束了前朝乱局、开创天策新纪元、让无数强者俯首称臣的年轻帝王。
吴薇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难怪吴齐方才在这里端茶倒水,殷勤得像个仆人;难怪他对前厅那位圣者境的红衣主教不屑一顾;难怪那些守门的弟子口嗨挑衅,差点酿成大祸,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她偷偷看了一眼李尘的背影,又飞快地垂下眼帘,心跳如鼓。
自己刚才和陛下说了那么多话?介绍了那么多园中景致?还写了字让他点评?陛下还点评了自己的书法,说她“心中有骨”。
天啊。
李尘似乎对吴寻山的狼狈姿态恍若未见,依旧专注地看着书案上吴薇薇刚才写的那幅字,片刻后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地上、冷汗直流的吴寻山,语气淡然:“不必多礼,我就是随便过来看看,转转。”
即便是微服私访,“随便看看”这四个字,听在吴寻山耳朵里,也是重若千钧。
吴寻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他求助地看向吴齐,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恐惧。
吴齐到底是年轻人,脑子转得快,又已经有了姑姑吴南栀提前透露的底,见老爹这副模样,连忙上前一步,抢在父亲开口前解释道:“大公子,那个,这街道,还有附近的护卫,主要是因为今天要接待永昼来的贵客,咱们也不能落了天策的颜面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李尘的脸色,斟酌着措辞:“一切都是按规矩来的,提前和京兆府、巡城司都报备过,手续齐全,绝对没有私自封路扰民的意思,平日里这条街都是正常通行,绝不会有这么多私军和弟子聚集。”
“今天是特殊情况,为了迎接客人,显得隆重些,这才调了些人手过来维持一下场面,确保不出岔子,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眼前这片“兵强马壮”的景象只是临时安排,并非吴家平日里就这般张扬僭越,又强调了手续合规、尊重朝廷律令。
试图打消李尘对吴家“扩张无度、私蓄武力”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