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封封信上的内容,白航面色变来变去,时而震惊,时而严肃,时而还想来几句“卧槽”!
这信上竟然还写了薛尚书当年的事!
薛家的事他有打听过。
那种高端局不是他们这种小喽啰能参与的。当年负责漕粮的转运使都能当了炮灰,他们这些小人物更不敢掺和!
但白航没想到,老爷子竟然见过薛二公子!
白老爷年纪虽然比较大了,但一些比较重要的货物,依然亲自押运。
这些年亲力亲为,航道哪些地方有异常,老爷子其实都知道。
当年,薛家出事之后,老爷子某次亲自押运货物,途中在某个港口休息时,老爷子见过薛二公子。
以前进京送货,他见过这位京中知名纨绔。再次见到,即便对方有做遮掩,但白老爷还是认了出来。
只是那时候时局敏感,不便表明身份。于是老爷子留了一封匿名信给薛二公子,有些漕运仓储的线索,就是他给薛二公子提供的!
也是给他们白家多留一条后路。
白老爷子脾气火爆,他知道自己容易得罪人,所以很多时候他会给自己以及家族,多留一些后路。
薛家还有人活着,而且暗中似是有不少大人物帮助。时势变化,谁知道薛家能不能翻身呢?
这事白老爷从未与人提过,他想着,以后若是这条路用不上,薛家确实倒了,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烂在心里!绝不让人知道他给薛二公子写过信!
但若是薛家翻身,他们白家也算雪中送过炭,能得到更大好处!
这些信除了薛家的事,还有老爷子知道的,漕运系统的那些贪腐之事,写了那些贪官污吏们的暗仓!
白航心惊胆颤看着这些信。
与其说是信件,不如说是笔记。乍一看像是老爷子写给别人的,但其实都是私人记录。
信上的内容,没有提各个重要人物的身份,不论是事还是人,多是用暗语。
白航从小跟在老爷子身边,大部分都能猜明白。
若是在乱世之前,写信的和所有看过这种信的人——排队死刑!
现在乱世就无所谓了,死刑犯都没人管,那群贩卖私盐的一个比一个猖狂。
但其中涉及到的关系人脉,和仓储货物能带来的利益,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白航深呼吸,平复情绪。
又忍不住扯出个难看的笑容。
朝白老爷子下手的人,绝不会想到,宰掉的这只鸡,其实是能下金蛋的吧?!
老爷子来岌州时,确实一心想在这儿发展,觉得乱世也是个机会,岌州这地方商户多,他们白家应该能在这儿壮大。
或许在老爷子的谋划中,未来某一天,在观望的几个山头选中了人,就会把那些隐藏的财富陆续拿出来,壮大岌州。
现在,那些人想得美!
“我们漕运白家,被小看了啊!”
不说白老爷子信上写的这些内容,白家参与漕运许多年,聚集起来的那些货船,研究的那些路线,也不是寻常船队能比的!
白老爷还留下了一本薄册,上面是绘制的各条水运线路图,极为详细。
以前运粮食的时候,若是遇到什么突发事件,他们船队被逼改道,就必须得最快时间选择更合适的水道绕过去。
年轻时候,老爷子都是亲力亲为。年纪大了之后,白老爷每年还是会至少出去一趟,看看运河水道、闸口码头哪些有变动。
这些他都会教自家小辈。
以防忘记,老爷子把那些都画出来,图纸汇集成了一册,一直藏着。
现在,留给了儿女。
而漕运白家,也即将开启备用路线,将这个坎儿绕过去!
……
白家的事情,在岌州的商户圈子里掀起过风浪,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又从白老爷子的死因,转到白家后续动向。
“听说白家有一批货船没保住,被逼着卖了!”
“不止呢!为了保住剩下的船队,他们存的盐也转给别人!”
白家存的盐多是高档货,就算现在有歆州威胁,但这种必需品硬通货,只要拿出来,多的是人愿意接手!
“还有还有,白家内部斗争激烈。大家族嘛,人多,听说闹分家,那谁跟那谁争家产没跟没争过,青砖大瓦房都没保住,只能跟其他兄弟挤一个小院,可怜哦!”
“嘶……大略算一算,白老爷在岌州攒的家财,大部分都要被儿女们败出去了!”
……
各种传言沸沸扬扬,都说,漕运白家大概是不行了,现在只是硬撑,也撑不了多久。
因为歆州的威胁,岌州这边,商户们聚在一起商议之后,决定今年提早出发。
趁着歆州的盐还没有销往各处,他们先跑去赚一笔。
夜间温度开始降低,只要避开危险时段,其他时候就算在水中发现了疫鬼,也容易对付。
跟能够获取到的利益相比,这点冒险也值得!
商户们开始了紧张的备货期。
白家又被拿出来,当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
“白家的几位姑爷,这次也要参与押运,听说货物不够,那几位姑爷连妻子的嫁妆都动了!”
“唉!”
说话的人嘴上叹息连连,面上却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一开始他们还有些唏嘘,但是现在,从白家啃下来的利益,让他们贪婪起来。
而在这帮人调侃白家的时候,白家几位核心成员悄摸摸凑到一起盘算——
能出的货物出清,要带的东西全部带上,家族内部有异心的全部踢走,必须保证家族行动的一致性!
这些都是老爷子临终前的安排!
“联系到那边了吗?”
“联系到了,等回信。”
“希望一切如爹所说的那样。”
“老爷子不愧是当家多年的人,确实老奸……老谋深算!”
……
飞奴传信,一封密信传到了歆州巡卫司。
温故看了看,叫来薛彦知。
薛彦知过来正要先谄媚几句,温故直接将密信递给他:“看看。”
薛彦知看着密信,嬉笑的脸变得正经,眼中情绪有些复杂:“当年留信的,原来是他家!”
当年暗中帮助薛彦知的许多是大人物,所以当年看到这封信,薛彦知也以为是其中某位悄悄留给他的。
没想到,竟然只是从来没接触过的漕运白家。
跟贵人们相比,白家确实只能算小喽啰。
但也是这个小角色,在薛彦知最困难的时候,留下了部分重要线索,帮助他调查真相。
不论白老爷子初衷是什么,确实是帮了薛彦知
现在白家有了难处,薛彦知当然愿意帮一把。
密信中也写了,白家为表诚意,证明所言不虚,他们说出了两个暗仓的地点。
那里有漕运系统的某些贪官的私藏。
以前,白家知道那些暗仓也当做不知道,不能打破潜规则。
但是现在乱世了,被人找出来或者保不住的,谁都可以撬!
歆州当然也可以去撬!
薛彦知看着密信,想不明白,满脸问号:
“这位白老爷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啊!在这之前也没有叛变,瞧这样子,白老爷此前压根就没打算联系我,为何岌州那边杀鸡儆猴把他宰了呢?”
温故想了想:“贵族的傲慢。”
说起这个,薛彦知最懂:“杜家称阀之后飘了!这位白老爷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可惜!”
一点波折,竟然先把能办实事的人嘎了?
推动盐带起的歆州对岌州复仇计划,薛彦知拟过好多个名单,就是没有白家。
岌州的人才得多成什么样,连白家都看不上?
温故是真觉得可惜。岌州那边,有人才都留不住啊!
这事又让他们看到了乱世中的人性。
白老爷以为自己只是围观的猴,想要袖手旁观,没想到成了被宰的鸡。
动手的人以为自己只是随手宰了只鸡,鸡窝里的崽子们扔给下边的豺狼瓜分。
但杜阀动手的那帮人不会想到,这“鸡”它其实是长着羽毛的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