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白家参与漕运几十上百年,什么季节哪些水道能行船,行多大的船,他们心里都有数。
哪些地方有明仓,那些地方有暗仓,他们不说能得知全部,但港口附近一半以上的仓储,白家心中有数!
漕运,每一道手续,每一段航路,都是能刮油水的。他们知道太多秘密!
还知道很多隐蔽的货物资财,有些是白家藏的,更多的是他们知道别人藏的。
作为白家当家人的白老爷,在乱世之初,真想在岌州大干一番事业!
而那些物资在原计划中,也是会逐步拿出来,用在岌州。
现在……呵!
你们拿我当鸡宰?
想得美!
白航离开院子时,看到守在院门口的家丁。
领头的家丁叫赖砂,赖砂和他爹两代人都受雇于白家,许多时候还会被委以重任,属于白老爷的亲信之一。
若是不得信任,也不可能守卫白老爷的院门。
白航看着赖砂。
爹说此人暂时是可信的,他便对赖砂道:“守好这个院子,除了我待会儿带来的人,其他的,谁来都不能放进去!任何人!”
赖砂意识到不对劲,点点头。
但是在这位小少爷离开后,赖砂心中不安。老爷子对他一家有恩,放心不下,于是他来到老爷子房前,轻轻敲了敲门:“老爷,您可还安好?”
房间里传来话声:“按照航儿说的办!”
声音有点沙哑,还像是带着一种没有情绪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但确实是老爷子的声音。
或许有什么突发事件吧。
赖砂心中想着,回道:“是!老爷!”
此时屋里的白老爷又说:“知道多了,对你绝没有好处!”
“是!”赖砂再次应声道,也更诚心。
他在白家做事多年,以他的经验,老爷子有些话确实得听进心里,千万别不当回事!
白航通知了几位兄姐,又快速回到老爷子的院落。
此时其他人还没到,白航在白老爷的指示下,找到了床内的暗格,将暗格里的信件收好。
随后又从屋内另一个柜子,翻出来几封信放入暗格。
白老爷跟幼子叮嘱几句,外面也传来说话和脚步声。
他说过名字的几个儿女,陆续到来。
趁现在还清醒,他必须得尽快安排好了!
否则他一走,年轻一辈若是被人挑唆斗起来,很快会被外面瓜分掉。
呵,想分食我白家?
那就得承受我白家的反击!
又一个时辰过去,白家传出噩耗——白老爷病逝!
几位临终前见过的儿女们,给老爷子化了妆,遮住邪斑。能骗过家族其他人就行。
院子完全封锁,任何人不准进入,丧事也办得匆忙,说是天热,得尽快办了。
对外只是说老爷子年纪大了,感了风寒,又突发旧疾,没熬过去。
外边的人面上不说,但私底下大家都议论:咋可能呢?前一天中气十足,跟其他商户吵架,现在突然没了?
而且,连最后见一面都不让见,必有蹊跷!
随着后续打探消息,大家意识到——
卧槽!杀鸡儆猴,把白老爷嘎了?
身份地位与白老爷子相近,或者还比不上白老爷的那些人,原本也有些自视甚高,现在全都安静如鸡。
生怕下一个“突感风寒”的是自己。
灵堂前,许多人都看到了白老爷最疼爱的幼子那魂不守舍的茫然样,相互之间传递眼神:确实像是事发突然,也没有后续安排的样子。
岌州没那么闹腾了,但,水面之下似乎暗藏着更深的漩涡,各处都有种微妙的紧绷感。
白老爷子过世之后,赖砂这个白老爷院子的护卫,也时常遇到人试探,但他一直嘴巴紧闭。
某天,一位关系不错的朋友约他喝酒。
酒现在是奢侈物,还是粮食酒,赖砂有点嘴馋,这位朋友与他的关系也不错,赖砂犹豫过后,还是赴约了。
服丧期间,饮食方面的禁忌,只需白家的几位主人遵守,其他人只要不在府中吃喝,白家也不会管。现在能吃一顿好的太难得了,不需要在这方面约束太紧。
赖砂被友人请过去,吃吃聊聊,有些醉意了,那人一副很担心赖砂前途的样子:“白老爷子不在了,接下来你怎么办?”
赖砂带着醉意,不设防地说道:“以前跟着老爷子,现在……哦,我现在得改口了,以前跟着老太爷,现在得跟着几位老爷,他们怎么吩咐,咱就怎么办事,还能咋样?”
友人给他倒上酒,继续白家的话题,言语之中多次试探。
吃饱喝足,才把赖砂放回去。
等赖砂离开了,刚才喝酒的地方又走出来一人。
“怎么样?”那人问。
“赖砂这人心思较浅,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确实无其他异常。”赖砂的友人回道。
另一边,赖砂回到白家大宅,擦了擦额头的汗。
散掉酒气,他跟白航请示之后,去祠室给白老爷上香磕头。
老爷子说得对,有些事情他不知道才能活命,但凡知道一点,他或许就得去地下陪老爷子了!
天色渐深,各处安静下来。
白老爷生前居住过的院落已经封锁,他的儿女们只说后续还会请人做法事,让老爷子走得安心。但院子的一切都封存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入。
夜色之下,封锁的院子悄然翻入一个黑影。
他进屋四处翻找,找到几封信收好,又到处轻敲,在白老爷临终前躺过的那张床上找到暗格,把里面的信也收好。
随后,他便悄无声息离开。
岌州,杜家人居住的某座山。这里离白家居住的那座山很近,但此处灯火通明。
燃着烛火的议事厅里,杜家家主和几位族中子弟都在此处。
一名谋士翻看着从白老爷子屋中搜出来的信件。
有几封信上面写了白家的商业规划,包括船有多少,积累的货物有多少。
对照里面写的囤积盐的数量,确实与白家从他们手里拿的差不多。
“这里面写的,应当可信。”一名谋士有点可惜地说道。
那白家确实只是想贩卖货物,没有别的异心。
看看这信上写的商业规划和能够带回来的货物,没办法不可惜!
他当然不敢说杜家杀错了“鸡”,只能说:“看来只是那群贱商之间的嫉妒污蔑。”
此前有人说白家有异心,杜家在杀鸡儆猴挑“鸡”的时候,选来选去,议论来议论去,最终定了白老爷。
现在看来,确实可惜了!
若是白老爷还活着,能带来更大的利益,但没了白老爷子的白家,年轻一辈又没有特别优秀的,若是年轻一辈团结还好,人多智广,但若是人心不齐……难说。
一名杜家的年轻公子说道:“无所谓,上面写的那些长远谋划,听起来有些用处,现在的白家不能做到,那就交给别家!”
“老东西倒了,白家的这一支,年轻人撑不起来。”
杜家几位公子和谋士们相互看了看,无声交换着某些信息。
坐在高位的杜家主睨了他们一眼,说道:“下次打听清楚再动手!”
语气带着责备,但也没有多说。在杜氏老大的眼里,还有更多重要的事情待办。
白家那个老家伙,杀了就杀了,老东西确实不太服管教,还得罪不少人。
在岌州,做漕运的不只有白家,没了白家还有好几个选择。
一名谋士问:“那盯着白家的人?”
杜家主随意道:“都撤回来吧。”
在场的人心中清楚,白家手中握着的那些船队、货物,很快会被手下的人瓜分掉,他们不必多费心思插手。
又是看似寻常的一天。
白家大宅。
白航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翻看老爷子留下的信。
他爹说了,这几封信只能在丧事办完之后,再择机拆看。
之前他一直觉得有人盯着他们,现在倒是安静多了。
所以,今天终于找到合适的时间,来仔细看看这些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