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痘术,说起来也是以毒攻毒,以毒防毒。
面对如今的邪疫,老赵手底下那群名医们,也是“种痘术”同样的思路——搞出减毒版的邪疫蛊毒,用死囚做实验,种在人身上,看能不能起效果。
当然是不能的!
到现在一直没声音,就知道全失败了!
刚才黄棘那片刻的嘲讽,应该就是对这事报以不屑,打从心底不认可这样的方法。
“我游学的时候还曾听闻一事。”温故继续说道,“有医家利用活体蛊虫……”
黄棘忍不住了:“等等!医家?你确定不是巫师、蛊师?”
温故说:“也许吧,这个不重要。”
黄棘站起:“这怎么不重要?!”
你小子给我说清楚啊!
温故没理他,继续道:“这种蛊虫能引发某种疾病,于是,有人蓄养出了毒力更低的蛊虫,在人身上种蛊。人体对外界是有抵抗能力的,而这种减毒版的蛊虫,能刺激人体持续产生抵抗力,进而也就抵御了那种疾病。”
“等到不需要再预防的时候,便以药物杀死人体里的蛊虫即可。”
也就是活体寄生虫疫苗。
“这种方法,与种痘法相似,只是种的不是痘,而是蛊虫。”
“我想请教黄大师,您是否可以蓄养出低毒版的蛊虫?”
温故看向黄棘。
黄棘认真起来。
我以为你会跟我谈政治、讲人情,没想到你直接突击我的专业!
不论政治还是人情,黄棘都可以回避。但涉及到自身的专业技能,这个绝不能退避,而且必须得正面回应!
黄棘哼笑一声:“邪蛊就算削弱毒力也防不了!那群医家正在做,想以这种方法来对抗邪疫?没用的!”
温故也笑道:“这我当然知晓。”
他前面说的那些只是试探,混淆注意力,看黄棘能不能听懂,以及对邪疫了解多少。
试探结束,温故就要说出今日真实目的了。
种痘法是,种“甲(低毒)”对抗“甲(重毒)”。
赵家的医师们试验的也是这种方法。
但温故想做的是——
种“甲(黄氏蛊虫)”对抗“乙(邪疫蛊虫)”!
但“甲”的毒性太大了,黄棘这种玩蛊大师,给自己种的蛊,逃到北地都去了大半条命,养到现在还没有恢复。
放到一般人身上,大概率是不成功的。
所以,温故想让黄棘搞出个“低毒版黄氏蛊虫”,毒力不至于对人体造成重伤,同时还要保证它们如护盾一样,对邪疫保持抵抗力。
这不是一个简单任务。
“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黄大师有没有兴趣?”
温故摊开一张图纸。
上面用图画和箭头清晰明了标出了各种阶段过程。
其他人不一定看得明白,但黄棘一看就明白温故在想什么。
他身体前倾,仔细看图纸上的画,目光闪动着,露出些许光亮。
图纸上其实画的很简略,但以黄棘的专业技能,能自动将那些步骤补充,甚至已经幻想出来一二三四……不下十种试验方法!
这种涉及专业的事情,确实对他有极大吸引力!
一般人真不可能懂这些东西!
官宦世家也不应该!
“你也是蛊师?”黄棘问道。
“不是,我只不过游学见闻比较多。”温故说。
等了片刻,见黄棘已经将图纸看完,温故再次问道:“合作吗?黄大师?”
黄棘犹豫。
即使赵老大过来也会先关心我的身体恢复情况,再考虑我的意愿选择。你这一上来就想让我开始办事?
你小子给的选项是不是有点少了?
黄棘确实很心动,不想直接拒绝,但就这样答应也不甘心。
来到北地,地位被捧得高了一些,他也更清楚认识到自己的价值。
早就听说了,这种大势力在面对看重的贤才时,更讲究体面,也更有耐心。
话本里还有三顾茅庐呢!
只请一次,怎么能彰显诚意?
思量之后,黄棘打算再等一等,看看温故的诚意。
于是他说道:“我需要时间考虑。”
温故也宽容地笑了笑:“无碍,等大师你想清楚了我再来。”
说着,温故起身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院门关闭。
院内变得空旷,安静下来。
黄棘倒上一杯茶,琢磨着刚才温故所说的那些。
这位温副使倒是有点眼光和见识,但还嫩了一点,挺好糊弄的。
“赵家的表少爷?呵!”
黄棘继续品茶,缓缓品味。
凉棚下的风,带着悠闲自在的韵味。
咯吱——
院门再次开启。
那个温和的,文雅的,年轻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院门口。
仿佛场景重现,对方又缓缓走过来。
黄棘:???
他保持着端茶盏的动作,愣住。
温故来到凉棚,再次发出邀请:
“我寻思,一盏茶的时间,您应该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黄棘:“……”
你踏马的!
你管这叫给我时间考虑?!
黄棘手上抓着茶盏,起落,起落落。
内心不断循环着——
是朝着对方的脸盖上去呢?
还是盖上去呢?
还是盖上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