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明迢给温故引路,去黄棘所在的院子。
院子位于外城区某个军坊之中。
高高的院墙,内外都有甲士守着。
温故拿出老赵给的令牌,核验身份,这才进入。
黄棘是个皮肤偏黑,有些邋遢的中年人。
他很瘦,身上满是一个个点状的疤。
依据明迢所说的,这些都是黄棘给自己祛蛊的时候留下的。
休养一年时间,黄棘虽然还是很瘦,但疤痕变淡了些,人看着也有了精神。
每天这个时间,黄棘都在小院的凉棚,吹一吹自然风,品一品高档茶。
茶,他起初喝着不习惯,但喝着喝着也品到了其中滋味。
他现在喝的茶用的茶具,档次都不低,全是老赵从库房取的。
不愧是贵族们用的东西!
我黄棘也过上了衣食不愁的好日子!
今日,黄棘正品着呢,院外突然有些动静,随后院门打开。
加厚的院门并不常常开启,推动时发出咯吱的声音。
黄棘淡定地抬眼看过去。
猜想着,这么多天过去,裴珺应该也要再来催一催了。
以前是裴珺和老赵身边的人,轮番过来给他做工作,让他赶紧一展所长。
但黄棘每次都以身体尚未恢复,需要时间静养为由,继续拖延。
哦,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他带到北地的那些蛊虫,还在继续养着,繁殖数量多了,时不时能给老赵几只,给那帮名医们做试验去。
因此,听到院门动静,黄棘一点儿都不慌。
直至看到,一个带着书卷气的年轻人步入院中。
年轻人身侧,是恭敬站着的明迢指挥使。
不是裴珺,又能让明迢如此恭敬的……
黄棘说:“赵阀少主?”
温故往这边走,回道:“那是我表哥。”
黄棘眼神打量:“寻常身份可来不了这里。”
温故来到凉棚坐下:“我是个关系户。”
黄棘懒得发表看法,只甩了个眼神:信你个鬼!
倘若赵家真的让一个虚有其表的关系户来这个地方,那——赵阀要完!
这点儿逻辑,黄棘还是能理清晰的。
只不过,对面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总让他不太自在。
说实话,黄棘宁愿对着裴珺那张冷脸。
虽然裴珺为人严厉冷酷,但裴珺擅长的手段使不了,也就拿自己没办法。
而面前这位,看起来温和好说话,似乎是个很讲理的文人,但黄棘直觉这位不好对付!
没摸清对方的来路,黄棘也不说话。
明迢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巡卫司的温副使。”
黄棘接收不到外面的消息,对温故不了解,闻言只是“哦”了一声。
一听巡卫司他就知道,估计是裴珺没时间过来,然后这位副使接过任务,来劝他施展才华。
温故这时候问道:“黄大师对显微镜是否有兴趣?”
黄棘暗道:果然,又是想用饵来钓我的!
空手回去那么多次,还是不长记性啊!
那显微镜确实有点意思,如果能用,当然挺好的,但如果拿不到,也无所谓。
于是黄棘回道:“一般。”
有本事的人就是有底气。
他往北逃难时,带的蛊虫是通过了实际检验的,证明有用,他才会带上,给自己种蛊。
而他养的蛊虫,也很大方地送了老赵几只,让老赵手下的人去研究。
恐怕那帮人连蛊虫都养不活!
还是得依赖我!
黄棘自顾自喝茶。心中继续对老赵手底下那帮医师们释放嘲讽。
虽然很久以前巫医不分家,但是到如今,就像一个爹妈生了众多子女,那些子女们都长大,各自组建家庭并分家,各有各的前程,还经常你争我斗。
同样的,黄棘这种蛊师和那群医师,相互也看不惯。
同一个姓都不认为是同一家,学派之争,只会有更激烈的冲突!
老赵也明白,所以也不强迫他跟那群医师们多交谈。
温故观察着黄棘的微表情。
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做出成就的人,大多有极强的自信和坚定的信念。
寻常办法说服不了他。
黄棘确实看不上很多来劝说他的人,尤其是那些连医家都不是,张口闭口该如何抵御邪疫的货色。
我师徒传承数百年,一门心思研究这个,你拿你短短几十年的认知,来挑战我的师承?
思想冲突太多,还有人想让他改“邪”归“正”,黄棘更不愿意。
温故还真没有要转变黄棘的想法。
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顶多只是多一些交流,提点建议,看能不能实现。
“今日过来,是有点疑问,想找黄大师解惑。”
“不知黄大师可曾听闻,种痘法预防天花?”温故问道。
黄棘略微点头:“听说过。”
他对于那些“奇奇怪怪”的医术都有关注。
但这“种痘术”并未被广泛使用,听说成功率并不高。
医家的人也就并没有宣传出去。
温故继续道:“种痘术一直在做改进。我游学的时候曾听闻,有医家之人从‘人痘术’改进到了‘牛痘术’,牛痘的毒力更弱,染上的人却只有局部反应很重,整体而言更轻一些,也更安全。”
黄棘还没什么反应,旁边的明迢等人惊道:“果真?温副使,你说的是真的?”
温故被打断话也不恼:“此事我早就跟赵都统说过,医师们也在做试验,若是出成果了也会给你们用上。”
这种乱世,各种疫病堪称群魔乱舞,能防一个是一个,都是救命的法子。
说话时,温故观察着黄棘的反应。
明迢等人如此激动,但黄棘,也只是在听到牛痘的时候,稍微露出了一点惊讶和好奇,之后很快平复下来。
不像是装的,他是真没有太大的好奇心。
毕竟人痘术和牛痘术都是针对病毒,而黄棘是玩寄生虫的。
甚至,黄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些许嘲讽,又很快收敛。
温故想着在赵府跟老赵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