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郎听到隔壁邻居大声回了一句“在屋里呢”,心猛地一沉。
没等他做出反应,脚步声已经朝着他家门口来了。
他家门被拉开,那个自称藤太郎的男人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看似憨厚的笑容。
“表兄!可算找到你了!”藤太郎热情地打招呼。
孙太郎心里暗叹一口气,知道躲不过了,只能挤出一丝笑容迎上前:“啊……是藤太郎啊,真是……好久不见,快,快进来坐。”
他侧身将藤太郎让进屋里,随即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妻子急促地低声道:“去,去打些酒来,要村口那家好的。”
妻子有些疑惑地看了陌生的来客一眼,但没多问,擦了擦手便低头出去了。
门刚关上,藤太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环顾简陋但整洁的屋内,目光扫过角落的农具和炕上熟睡的婴儿,然后盯着孙太郎,压低声音快速吐出一串暗语。
孙太郎喉结滚动,涩声对上了后半段。
暗号确认无误,藤太郎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公事公办,他近乎耳语般说道:“404,你现在已被激活。
向我汇报这三年在北海,尤其是在这釧路地区搜集到的所有情报,重点是军事部署、工业设施、人口动向和柳生政权的内部状况。”
孙太郎头皮发麻,他搓了搓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声音干巴巴的:“我……我一直在这边开荒种地,安分守己才能不惹人怀疑。
所以能接触到的事情很少……只知道这里移民越来越多,官府组织垦荒、修路,秩序还算可以。
具体的……军事上的事情,我一个农夫实在打听不到。
柳生……柳生总统很少来这么偏的地方。”
藤太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上前一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蠢货!三年!你就只做了这些?真把自己当成北海的农夫了吗?
国家派你来不是让你在这里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的!”
他揪住孙太郎的衣领,气息喷在他脸上,“听着,从现在起,你必须活跃起来!利用你在这里的身份,想办法结交官吏,打听消息,哪怕是最琐碎的事情也可能有用!明白吗?”
孙太郎被他眼中的狠厉和急切吓住了,只能连连点头,声音发颤:“明、明白……我会想办法。”
这时,门外传来妻子的脚步声。
藤太郎立刻松手,瞬间换上了那副憨厚的表情。
孙太郎也急忙调整呼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向拎着酒壶进来的妻子。
“回来了?快,表弟远道而来,咱们得好好招待。”
田中夫人便放下酒壶,去厨房做饭。
这顿饭,孙太郎吃得味同嚼蜡,强颜欢笑应付着藤太郎看似家常的闲聊。
妻子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但当着客人的面没有多问。
饭后,藤太郎便告辞,说在村里另寻住处安顿。
藤太郎一走,孙太郎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下来,变得心事重重。
妻子收拾着碗筷,担忧地问:“夫君,你怎么了?这位表弟……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你看起来很不高兴。”
孙太郎看着妻子纯朴关切的脸,又看看炕上睡得正香的孩子,心中像压了块大石。
他勉强摇头,声音疲惫:“没事……就是有点累,别担心。”
第二天,藤太郎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将孙太郎拉到屋后僻静处,语气斩钉截铁:“听着,现在有个紧急任务。
眼下正是釧路一带开荒和准备秋收的关键时候,上面命令所有能动用的‘钉子’都活动起来。
你的任务有两个选择,要么想办法破坏附近新垦区的引水渠或者农具。
要么,等秋粮入库后,找机会烧掉一两个官仓!制造混乱,削弱北海的储备!”
孙太郎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浑身冰凉。
破坏垦荒?烧粮仓?这不仅仅是搞破坏,这是要断绝像他、像他邻居、像这村里成百上千靠土地吃饭的人的活路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火光冲天、乡亲们哭嚎绝望的景象。
“不……这太……”孙太郎声音发抖。
“太什么?”藤太郎眼神凶狠地打断他,手按在了腰间暗藏的短刃柄上,“这是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必须完成!否则……你就以死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这下孙太郎被逼到了绝路。
他看着藤太郎毫不掩饰的杀意,又想起家里温暖的灯火、妻子温柔的眼神和孩子的啼哭。
整整一夜,他辗转反侧。
天亮时,他眼底布满血丝,但神情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他找了个借口离开家,快步走向十几里外的镇子,径直走进了镇公所旁的警视局。
釧路警视局的值班警察听完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的举报,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他们稳住孙太郎,立刻通过专用的电报线路,将情况上报给釧路市的北海国内务部国家安全局驻当地办事处。
不到一个小时,国安局驻釧路行动小队队长横田宗一郎便带着两名干练手下赶到了镇警视局,与面色苍白的孙太郎进行了秘密接触。
横田经验丰富,迅速判断了情况,并制定了一个简单的计划。
他要求孙太郎保持镇定,主动联系藤太郎,以“找到了下手目标,需要商议细节”为由,将其诱至家中。
孙太郎依计而行。
藤太郎不疑有他,接到口信后再次来到孙太郎家。
他刚踏进屋内,门后和角落阴影中立刻扑出几条黑影,迅捷无比地将他按倒在地,堵嘴、反绑、搜身,动作干净利落。